程辉茗慢悠悠插一句,目光扫过窈窈的脸,“别看年纪小,肚子里弯弯绕绕,比大人还深呢。”
窈窈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刚跨进宫门那会儿,就听见假山后头传来压低的哭声。
她悄悄凑近,看见三个孩子围住一个瘦小的男孩,推搡着抢他怀里的干粮袋。
她后来才知道,那人是某位执事的亲侄子,才六岁,记名在宗门册子上,连名字都带了个“慎”字。
……
妖魔界好几条能通外头的路,一夜之间全被堵死了。
消息一传开,整个地界都炸了锅,茶寮、赌档、巡营哨所、甚至洗马沟边的臭水滩,全都挤满了人。
“大王到底想干啥?咱们本来就被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里出不去,几十年没闻过外头的稻花香,没听过溪水声,连四季更替都靠墙上刻痕数日子。好不容易盼来几条活路,他倒好,手一挥,全给焊死了!”
“该不会是跪着求修真界收留了吧?真要是这样,这王位趁早让贤!咱不认这种软骨头,得找个敢扛事、肯替兄弟们撑腰的!”
“我听逃出去的哥们讲过,他们被人坑惨了。血宗那帮笑面虎,见了面先递糖糕,开口就是‘诸位英雄义薄云天’,转头就引着人往断龙谷走。再加几个表面正派、背地使绊子的修士,穿青袍、佩玉珏,腰间挂的却是断魂铃。硬是把咱们当耗子耍,一窝端,没一个活着爬回来。”
“我也听说了。大伙儿想想,前后走了那么多人,有谁亲眼见过一个回来报信的?那通道又不是单行道,来来回回都方便,咋可能连个影子都不见?”
这话一落地,四周围顿时没了声儿。
“谁真见过回来的?我越琢磨越不对劲,好像打从头到尾,就没一个露过面。”
“我也是!天天看见弟兄们往外冲,排着队从南门闸口出去,铠甲蹭得石门哗啦响,旗帜卷着风猎猎地飘。可回头呢?一个都没有。就算路上碰上点事儿耽误几天,也不至于全员失联吧?”
“嘿,说不定人家在外面混开了,搂着美人吃火锅,油泼辣子拌宽粉,红汤咕嘟冒泡,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舒服得都不想回家喽!要是我,跑出去立马改名换姓,这辈子都不踏进这破地方半步!”
“我也是这么想的!在这鬼地方待久了,连汗毛都要长霉了,指甲盖里嵌着洗不净的灰,夜里翻身都能听见骨头缝里吱呀作响。有机会溜,必须头也不回!”
你一句,我一嘴,谁也不服谁,吵得像菜市场赶集。
“来了来了!总管大人要现身讲话啦!说是专门解释为啥封通道!”
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话音还没散,密密麻麻的妖魔就跟潮水似的往王宫大门涌。
会飞的直接拔地而起,悬在半空晃腿。
不会飞的也拼了命往高处挤,屋顶、墙头、石灯笼柱子,哪儿站得高看得清,就往那儿扒拉。
总管脚踩云气浮在天上,声音嗡嗡响,字字清晰:“奉王上口谕,今儿个把通道封门的事,给大家说个明白!”
下方数千双眼睛齐刷刷抬起来,瞳孔映着天光与云影。
“头一条,各位仔细回想下。走掉的那些人,是不是十有八九,都是刚入门、根基还不稳的?”
底下一片哗然,大伙儿互相嘀咕起来。
“真这么巧?”
“嘿,你一提,还真是!走的全是小年轻,境界低的。老油条、高手一个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