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还堆着一摞摞等着盖章的折子呢。
不干完,今儿甭想摸风筝、扯糖线、追蝴蝶。
刚转进养心殿旁边的小耳房,就见花贵妃带着两个宫女,安静站在那儿等她。
“姨姨,你是不是来找我玩的呀?”
她仰起小脸,眼睛眨了两下,睫毛忽闪忽闪。
左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蜜渍梅子,指尖沾着一点深褐色糖霜。
她鼻子微微一皱,小脸皱成一团,“可我现在得批奏章,不写完‘阅毕’俩字,连糖糕都不让吃一口。”
花贵妃轻轻一笑,眼角弯弯,“我是专程给你送甜点来的。”
她抬手一示意,身后宫女立马捧着食盒往前一步,双手交给了富生。
富生单膝微屈。
“殿下尝尝,御膳房新琢磨出来的,都说吃着脆而不腻,香得能勾人魂。”
花贵妃侧身让开半步,。
窈窈垫起脚尖,伸手掀开盖子。
“哎哟!真神了!”
她捏起一块,翻来覆去瞅,“连叶子里的细纹路都印出来了,连叶尖那点微卷都一模一样!”
脸颊鼓起一小块,腮边微微颤动,嘴角沾了点绿色糖霜。
“瞧你这急样儿,就知道投你胃口。”
花贵妃笑得眼睛眯成缝,这孩子啃点心时那股子傻乐劲儿,最让人心头一软。
她伸手替窈窈拂去鬓边一缕碎发。
窈窈使劲点头,“真绝了!甜中带点儿脆生的酸味,嚼着特别过瘾!”
她顺手抓起一块,往花贵妃手里一塞,“姨姨快尝尝!”
花贵妃笑着接过来,小口抿了一下,“嗯,确实香。”
“对啦,今天过来,主要也是当面道个谢——多亏你帮我堂弟那一遭。”
她顿了顿,喉间微动,声音比刚才略沉了些,“宫里规矩严,不好当面致意,只能借这点心传个心意。”
窈窈晃了晃手,“姨姨别老记着这事,活儿还没彻底收尾呢,不过你家表弟那边,人是稳住了,再没风险。”
花贵妃长长吁出一口气,“哎哟,这下我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了。”
“我家那亲戚虽不争气,好歹还晓得轻重,出了岔子,第一时间就扑到我这儿来了。”
她顿了顿,眼神略显疲惫,“他连衣服都没换,靴子上全是泥,进门就跪在青砖地上,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窈窈忽然一怔,手指停在茶盏沿口,目光直直落在花贵妃脸上,“姨姨,你说……是不是不少人碰上麻烦,第一反应就是捂着盖着?”
“大飞哥跟我聊过,姨姨家堂弟出事的那个县,往前数,连着三任县太爷在任上都撞上过同类怪事。可谁都没声张,悄悄摁死了。”
“前年七月,有户人家丢了孩子,报了官,衙门三天没出人。去年腊月,城西粮仓失火,烧毁三百石陈米,账册却写成‘鼠耗’。再早些,还有桩无名尸案,卷宗里只记了‘病亡’二字。”
花贵妃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按常理说,背后有靠山、家里有根基的官儿,根本不怕事儿闹大。”
“真要查,谁还能拿他们怎样?顶多参一本,打个板子,调个闲职。”
“除非是那种光杆儿一个、没人托底、只惦记官帽子的,才敢硬着头皮装瞎。”
她话锋一转,“可这种人,连自己腰杆都挺不直,哪来的胆子去堵这么大的窟窿?”
“但这么大的窟窿,光靠他自己堵?堵不住的。没上面递话、没人撑伞,压根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