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江挽挽常常会不由自主地陷入反复的思考。
自己真的要和慕容瑾这么早就结婚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她才二十出头,事业刚刚有了起色,她渴望的是更自由和更广阔的天空,而非过早地步入婚姻,被“慕容太太”的身份束缚。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令她不安的联想。
如果不结婚,慕容瑾是不是哪一天就真的离开自己了?
他会不会要不了多久,就和某个门当户对、能让所有人满意的女孩结婚了?
以慕容瑾的条件,这简直太容易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怎么办?
她不敢深想下去。
她没有去问白沁宁,也没有问沈星娆。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仿佛一旦说出去,这份焦虑就会变得更具体、更迫近。
她甚至能大概猜到她们会如何回答。
白沁宁大概会说:“挽挽,如果你真的爱他,爱到不能想象没有他的生活,那就什么都不要想,嫁给他呀!反正你早晚都要嫁的嘛。”
而沈星娆则会说:“如果你心里清楚,自己并非非他不可,未来或许还有别的可能,那最后结不结婚,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关键是你自己想要什么。”
这两种答案,江挽挽觉得都对,也都有道理。
可现在的她,变得贪心了。
她想要慕容瑾,想要他的爱、他的支持、他的陪伴。
她也想要自己的事业,想要在最好的年纪去追逐梦想。
她想要两全。
如果……如果能再晚几年呢?等到自己二十六七岁,事业有了根基,心性也更加成熟稳定,那时候再结婚,是不是就完美了?
可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另一个更冰冷的现实击碎。
等到那时,慕容瑾就真的四十多岁了。
在世俗的眼光里,在他们所处的那个圈子里,一个像慕容瑾这样身居高位、家世显赫、自身条件极其优秀的男人,四十岁还未婚,意味着什么?
别人会怎么想?私下会怎么议论?
会不会怀疑他身体有隐疾?性格有缺陷?
江挽挽只要稍一设想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落在慕容瑾身上,心就像被揪住了一样。
她可以承受这些非议落在自己身上,但落在慕容瑾身上,她不忍心。
不忍心让慕容瑾因为她,去面对那些无端的猜测和背后的指点;不忍心让他本该完美无瑕、令人钦羡的人生履历,因为她而添上一笔瑕疵;不忍心他为了等她,在最好的年华里,独自承受来自家庭和社会的无形压力。
江挽挽第一次意识到,成年人的爱情,远不止风花雪月,它不可避免地与责任、现实和彼此的命运深深捆绑。
慕容瑾察觉到江挽挽开始为这些事情忧心忡忡,是在一个深夜。
半夜,慕容瑾醒来,习惯性地伸手想将江挽挽搂得更紧些,却发现江挽挽在小声抽泣着。
他心头一紧,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他侧过身,仔细看向身旁的江挽挽。
只见她蜷缩着身体,面向他这边,眼睛紧闭着,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一起。
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极力压抑着自己,怕吵醒他。
慕容瑾的心瞬间被攥紧了。
他低声唤道:“挽挽?”
江挽挽没有睁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怎么了?做噩梦了?”慕容瑾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放得极轻。
江挽挽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慕容瑾看她不肯说,心里急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绽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