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ICU的护士轻轻关上乐乐的病房门,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色波形像一首舒缓的摇篮曲。我摘下手术帽,
额角的汗珠滚进衣领,花瑶正用酒精棉片擦拭着布偶熊听诊器——
这是我们特意消毒后放在乐乐枕边的。张宇抱着笔记本电脑靠在墙上,
屏幕上AI医生的术后评估报告显示:
“手术成功率98.7%,预计72小时内脱离呼吸机。”
“终于能喘口气了。”
花瑶揉着发酸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我刚想开口,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乐乐母亲压抑的抽泣声。我们循声望去,
只见她扒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眉头拧成个疙瘩,嘴里反复念叨:
“这可咋办啊……
下周三的考试肯定赶不上了,开学怎么跟老师交代?”
我和花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的笑意。张宇小声嘀咕:
“刚从鬼门关拉回来,想的还是考试……”
我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出声——
乐乐父亲正蹲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复习纸,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叔叔阿姨,”
花瑶走过去递上温水,
“乐乐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好的话,下周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母亲接过水杯,叹了口气:
“恢复好有啥用?学习落下了,以后考不上重点小学咋办?”
我突然想起乐乐手术前攥着复习纸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阿姨,您还记得乐乐说想当小组长吗?”
我蹲下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速记本,翻开画着卡通心脏的那页,
“等他醒了,我每天来教他算术,保证比其他同学学得快。”
张宇也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电脑:
“我把咱们医院的儿童康复游戏改改,让他边玩边学,保准比做题有意思。”
母亲的眼泪突然掉在速记本上,晕开了卡通心脏的轮廓。
她吸了吸鼻子,却还是小声说:
“你们都是大学生,哪有空天天来……”
“我们有空!”
花瑶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您看,乐乐现在的小心脏多有力气?等他好了,我们带他去公园放风筝,
去科技馆看机器人,这些可比考试有意思多了。”
这时ICU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
“患儿家属,孩子醒了,生命体征很稳定。”
我们跟着乐乐父母冲进病房时,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
小手抓着布偶熊的耳朵。
“妈妈,”
他的声音还有点虚弱,
“我刚才梦见……算术考了100分。”
母亲扑到床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走出ICU时,晨曦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张宇伸了个懒腰:
“看来改变观念比做手术难多了。”
花瑶笑着推了他一把:
“慢慢来嘛,至少现在,他们知道孩子的命比考试重要了。”
我合上速记本,封面上「学习算什么?」的字迹旁边,
不知何时被花瑶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阳光洒在我们三人身上,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里,仿佛也多了一丝暖意。
我知道,有些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就像乐乐正在慢慢修复的心脏,需要耐心,
更需要爱。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做那束光——
不仅照亮手术台,也照亮那些被焦虑蒙蔽的心房。
乐乐转出ICU那天,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床头的纸鹤风铃上跳跃。
我和花瑶正帮他调整坐姿,张宇抱着一摞儿童绘本闯进来,
身后却跟着扛着摄像机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