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到南川市集散中心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大巴车停在门口,司机正靠在门边抽烟,看到她背着个鼓鼓的登山包走过来,抬了下手里的烟:“最后一个?”
“嗯。”她点头,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
车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她一上车,所有人的视线都扫了过来。有个穿迷彩裤的男人坐在前排,脚翘着,手里转着一把多功能军刀;旁边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刷手机;后排还有两个男的,一个戴眼镜,一个留寸头,都在聊天。
没人主动打招呼。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包放腿上,顺手摸了下侧袋——电子指南针还在,防水袋也完好。她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眼车顶的行李架,心想待会得提醒他们别把重物全堆一边,山路弯多,容易翻。
车子启动后,那个转刀的男人开口了:“你就是这次的特邀嘉宾?民俗文化研究者?”
“对。”她笑了笑,“云清欢。”
“听上去像写小说的名字。”马尾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干啥的?搞非遗的?还是专门讲鬼故事的?”
“都不是。”她说,“我在道观长大,平时采药、画符、看风水,也算民俗吧。”
车内安静了一秒。
“哈?”寸头男笑出声,“那你会不会跳大神?节目组是不是给你配了铃铛和桃木剑?”
“我带了。”她从包里抽出一根细铁棍,“改装过的登山杖,一头能拆出来当短剑用,防身。”
男人接过看了看,掂了两下:“还挺沉。你这小身板,真能在林子里走七天?吃喝拉撒谁照顾你?”
“我不用人照顾。”她拿回来,重新收好,“而且,咱们是团队任务,互相照应才对。”
戴眼镜的那个一直没说话,这时推了推镜框:“我看资料说这地方以前有猎户住,后来封山了。地形复杂,信号基本没有,最近几年还有人失踪。”
“所以才叫‘荒野行纪’嘛。”马尾女耸肩,“活不下去就按求救器呗,又不是真要命。”
云清欢没接话,只看着窗外。天色越来越暗,山影一层层压过来,像老道师父说的“地脉起伏”。她小时候常被师父带到深山采药,认风向、辨土质、找水源,比背《清心咒》还熟。那时候哪有什么综艺,饿了啃干饼,累了睡树洞,醒来还得给师父捡柴火。
她不怕野地。
怕的是被人当成需要保护的角色。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一条土路尽头。远处是连绵的黑山,近处搭了个简易牌子:“《荒野行纪》录制起点”。
六个人依次下车,冷风立马灌进衣服里。司机打开后备箱,把各自的装备箱搬下来,交代了一句“明早六点开始正式挑战”,就开车走了。
没人动。
“现在咋办?”马尾女抱着胳膊,“帐篷呢?吃的呢?不会让我们空手搭营吧?”
“箱子上有编号。”戴眼镜的蹲下来看,“我的在这儿。”
大家这才围过去翻自己的东西。云清欢找到写着“05”的箱子,打开检查了一遍——冲锋衣、睡袋、炉具、净水片,都在。她顺手把备用电池拿出来看了眼,薄膜没破,符纸还在夹层里,挺好。
“咱们先选地方搭帐篷吧。”她说,“天快黑了,越晚越冷。”
“急啥。”转刀男拉开自己的包,“先看看都有啥,再挑位置。”
“等你们挑完,露水都浸透睡袋了。”她没争辩,直接背起包往边上走,“高处通风好,离水源近但不能太近,坡度不超过十五度,背风面阳。要找这样的地儿吗?我带路。”
说完她已经开始往前走。
剩下五个人愣了下。
“她还真懂?”马尾女嘀咕。
“试试呗。”寸头男扛起包,“反正也没头绪。”
云清欢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她边走边看地面土质,踢开落叶检查有没有碎石,还蹲下闻了闻泥土味。走到一处缓坡时停下:“这儿行。”
“凭啥?”转刀男问,“这边树多,万一掉枯枝砸头上呢?”
“枯树我会避。”她说,“这棵是活的,根系稳。那边低洼地虽然平,但土太湿,夜里温度一降,潮气上来,睡一晚等于泡澡。你们要是想关节疼,可以去那儿。”
戴眼镜的蹲下捏了把土:“确实偏黏,排水差。”
“而且。”她指了下风向,“现在刮的是北风,咱们背靠这个小土坡,正好挡风。早上太阳从东边出来,这块地最先晒到。”
“你还看天象?”寸头男笑了,“不会接下来要说今晚宜安床吧?”
“宜避蛇、忌近水、慎独行。”她一本正经,“师父说的。”
几个人笑出声,但没人反驳。
“行吧,听你的。”马尾女放下包,“总比瞎找个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