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符纸在空中轻轻旋转,青白光晕一圈圈荡开,像水波似的扫过岩壁。云清欢闭着眼,嘴唇还在动,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她不敢松劲儿,怕一泄气,前面所有努力全白搭。
指尖的血顺着符纸边缘往下渗,有点黏,也有点凉。她能感觉到那些幽光在动,不是乱飘,是排着队往这边靠。可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窸窣声。
马尾女的手指抠着石头,指甲刮出细响,虽然轻,但在这种安静里跟敲锣差不多。云清欢眉头猛地一跳,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她立刻低喝一声:“静!”
这声音不大,但像根针扎进耳朵里,所有人都抖了一下。马尾女手一僵,赶紧缩回膝盖边,连呼吸都憋住了。
云清欢没再说话,只把心神重新压回去。她知道现在不能停,也不能回头。刚才那一下要是真断了节奏,阴气反扑上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自己。但她也清楚,这些人里只要有一个站起身乱跑,整个洞里的平衡就会崩。
她咬牙,将最后一句咒语从牙缝中挤出:“急急如律令,引魂归位,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张符纸“轰”地燃起淡蓝色火焰,不烫手,也不冒烟,光却一下子撑满了整个山洞。那些原本贴在岩壁上的幽光像是被什么吸住,纷纷脱离石面,变成一个个小光团,慢悠悠地朝符火飞去。
每进来一个,火焰就轻轻跳一下,像在点头。
转刀男死死盯着这一幕,摄像机早就调成了手动模式,镜头稳得一动不动。他嘴巴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寸头男坐在地上,手还搭在膝盖上,可背已经挺直了,眼睛瞪得老大。戴眼镜的摘了眼镜,又戴上,反复好几次,好像觉得是自己镜片花了。
最后一个光团融入符火时,火焰微微晃了晃,然后“噗”地灭了。只剩几片灰烬打着旋儿往下落,落在地上那一瞬,像是被风吹散的雪沫。
洞里突然安静得吓人。
没人敢先动。刚才那种钻骨头的冷劲儿没了,空气变得干爽了些,连呼吸都顺畅了。罗盘指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住,稳稳指向出口方向。
云清欢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抬手撑住旁边的石壁,掌心蹭到一层薄灰,有点糙。她缓了几秒,才轻声说:“可以睁眼了。”
最先反应的是戴眼镜的。他慢慢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岩壁——刚才满墙都是幽光的地方,现在只有潮湿的石头和斑驳的苔痕。他低头翻了下手里的记录本,笔尖顿了顿,最后还是写下了几个字:“磁场波动归零,环境参数恢复正常。”
“你……你是真把它们送走了?”马尾女小声问,声音还有点抖。
云清欢点点头:“它们困太久,意识都模糊了,但没害人的心。我只是帮了个忙。”
“我以前真不信这些。”寸头男搓了搓胳膊,上面还起着鸡皮疙瘩,“总觉得是心理作用,或者光线问题。可刚才那个……没法解释。”
“不是没法解释,是你以前没见过。”转刀男终于开口,语气激动,“我全拍下来了!这素材炸了!观众绝对疯!你说你一个算命小姑娘,结果现场搞出驱魔实录,谁顶得住?”
云清欢笑了笑,没接话。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罗盘,铜壳子有点凉,但指针稳得很。她顺手拍了拍袖口的灰,动作利索,看起来没受什么影响,其实后背全是汗,衣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咱们是不是该撤了?”她说,“这里虽然清净了,但待太久也没意义。”
“等等。”戴眼镜的突然站起来,手里拿着温度计,“我刚测了一下,洞内温度比外面高了两度。按理说这种封闭空间应该更冷才对。”
“那是阴气散尽后的余温。”云清欢解释道,“就像炉火熄灭后还会残留热度,属正常现象。”
“哦……”他点点头,记下一笔,“合理。”
马尾女这时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云清欢面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谢谢你。”她声音很小,但说得认真,“我要是刚才乱跑,是不是就……”
“你会迷路。”云清欢打断她,“而且越慌越出不去。这地方本来就有问题,活人情绪太乱,容易被带偏。”
“我知道了。”马尾女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以后听你的。”
寸头男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下手腕:“接下来怎么走?你还记得来路吧?”
“记得。”云清欢把罗盘收进背包,“而且现在信号恢复了,你们手机应该也能用。”
她话音刚落,转刀男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信号了!四格!我靠,刚才可是连飞行模式都救不了!”他立刻打开相册翻刚才的视频,“这段必须剪出来,标题我都想好了——《荒野行纪惊现超自然现场》!”
“别发太快。”云清欢提醒,“节目组还没定调性,你现在放出去,万一被说造假,对你对我都不好。”
“也是。”他挠挠头,“但我真忍不住啊,这太离谱了!你到底是干嘛的?道士?民间术士?还是哪个门派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