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林子里连风都歇了。
云清欢坐在树根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块旧毛巾,是她从背包里翻出来的。罗盘就放在膝盖上,指针稳得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她没去碰它,只是用余光扫着,手指头还捏着那支朱砂笔,笔尖朝下,随时能落纸。
马尾女缩在主帐篷口,两条腿盘着,手一直搭在那根警报绳上。绳子另一头连着几顶帐篷的支撑杆,只要有人撞上去,这边立马就能感觉到。她眼睛盯着挂在外头的水瓶风铃,可风铃自打天黑就没响过一声,连晃都没晃。
“这……也太安静了吧?”她小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什么。
戴眼镜的坐在记录板前,笔停在纸上,写到一半的“守夜时长:00:13”后面空着格子,一直没补。他抬头看了看林子方向,又低头看表,再抬头——还是那片黑。
云清欢没接话,但耳朵竖着。她知道马尾女不是在找话说,是真的察觉到了不对劲。白天这地方鸟叫虫鸣不断,雨后还有蛙声,可现在,别说动物,连树叶摩擦的声音都没有。就像整个林子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轻轻吸了口气,鼻腔里是泥土和湿木头的味道,没有腐味,也没阴气扑面的那种凉飕飕感。至少目前还好。
“别自己吓自己。”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两人听见,“安静不等于有事。咱们现在是防着,不是等着它来。”
马尾女点点头,手却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候,右前方的灌木丛传来“沙”的一声。
不大,像是树枝被蹭了一下,又像是枯叶被拖动。短促,然后戛然而止。
三个人同时绷直了背。
云清欢没动,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把目光慢慢挪向那个方向。她没去看罗盘,而是先盯住了风铃——没响。警报绳也没颤。说明没有实体冲撞营地边界。
但她右手已经悄悄把朱砂笔换到了左手,右手则摸进了背包,指尖触到一张黄纸的边缘。
“你们俩别出声。”她低声说,嘴几乎没张开,“我看看。”
马尾女僵着点头,戴眼镜的也放下了笔,整个人坐得笔直,眼珠都不转了。
云清欢依旧没起身,只是微微侧身,借着头顶那点星光辉映,仔细去看刚才出声的地方。树影叠着树影,黑得看不出层次,但她的视线一点点扫过去,终于在靠近坡底的一棵歪脖子松旁边,发现了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
那不是树影。
是东西动了之后留下的短暂视觉残留。
她屏住呼吸,继续盯着。
一秒,两秒……
没了。
可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瞬间,那片暗色区域的边缘,似乎有一道轮廓快速掠过——极快,像猫窜过墙根那样一甩而逝,根本看不清是什么,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存在。
但她信自己的眼睛。
云清欢缓缓抬起左手,做了个“别动”的手势,掌心对着马尾女和戴眼镜的。两人立刻像被点了穴,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没喊外围的人回来。现在还不需要。
她先把指尖蘸了点朱砂,在掌心迅速画了半道封线——起笔在虎口,收在无名指下方,没画完,留了个断口。这是防万一有东西突然贴脸扑上来,能应急挡一下。画完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的线里,确认符感还在。
然后她开始记角度。
刚才黑影闪的位置,大概在营地东偏北约三十度,离最近的帐篷约十五米,中间隔着两丛矮灌木和一段斜坡。地形起伏,适合藏人,也适合埋伏。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可能的入侵路径:走斜坡上来最快,但容易触发警报绳;绕后从溪边贴过来隐蔽,但距离远;最危险的是从正前方的空地直接突进,不过那里视野开阔,外围巡逻的人应该能第一时间发现。
她把这几个点都记了下来,没写,全靠脑子存着。
马尾女这时悄悄挪了半步,靠近她身边,嘴唇几乎贴到她耳边:“你……看到啥了?”
云清欢摇头,还是没出声,只用眼神示意她盯住风铃。
马尾女懂了,退回原位,双手重新搭上绳子,指节都泛白了。
戴眼镜的低头看了眼表,写下时间:20:03。然后合上本子,没再动笔。
营地又静了下来。
但这回的静,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静是空的,现在的静是满的,塞满了等待和猜测。
云清欢低头看了眼罗盘,指针依然稳。
她稍微松了半口气。
不是大规模阴气聚集,那就不是群鬼夜行那种大阵仗。刚才那一闪,更像是探路的,或者是故意弄出点动静来试水。如果是冲着营地来的,不会只露一下就撤,也不会连阴气波动都不带。
她判断:要么是活物误入,要么是有人在搞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