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天花板好几秒,才把呼吸调匀。她刚从一场深睡的边缘被拽回来,脑袋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耳朵里还残留着工地裂缝闭合时那种低频震动,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掌心那道烫伤还在隐隐作痛。
门外管家的声音又响了一次:“小姐,沈二小姐在客厅等您。”
她应了一声,嗓子哑得不像话。撑着床沿坐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下头,摸到一缕汗湿的发贴在额角。床头柜上的罗盘静静躺着,指针已经归位,不再乱颤。她看了眼裂开的桃木手链,轻轻叹了口气,卷了卷袖子把它遮住。
“再撑一会儿。”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手链听的,“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她起身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的宽松棉麻衫,外搭一件短款薄外套,背包顺手拎上——里面东西没动过,罗盘、符纸、水壶、小药瓶都在,只是少了两张镇魂符。照了下镜子,脸色是白的,眼下有青影,但眼神还算清亮。她冲镜子里的自己点了下头,推门出去。
楼梯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她扶着栏杆慢慢往下走,拐角处看见客厅沙发的一角,沈凌薇背对着她坐着,手里捏着几张草图纸,正低头翻看。
“二姐?”她轻声叫。
沈凌薇猛地抬头,眼睛一亮,又迅速暗下去。她把图纸往旁边一放,站起来迎了两步:“你总算下来了,我都不敢让管家多催。”
云清欢走到沙发边坐下,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玻璃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杯,热气还没散。她端起一杯抿了一口,温的,带着点甘味。
“你怎么来了?”她问。
沈凌薇没立刻答,反而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你是不是累坏了?脸这么白。”
“没事,刚睡醒。”云清欢放下杯子,“就是脑子还有点懵。”
沈凌薇点点头,重新拿起那叠图纸,手指在最上面一张划过,忽然用力一撕——纸片飘落进垃圾桶。
“我已经撕了十七张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半个月,一张能看的图都没画出来。”
云清欢没说话,只看着她。
“你知道‘新锐设计奖’吗?”沈凌薇抬眼,“国内时尚圈最看重的那个比赛,评委席上有林素老师。”
“那个做东方极简主义的大师?”
“对。”沈凌薇点头,眼神有点飘,“我大学论文写的主题就是她的作品。现在终于有机会让她看到我的设计……可我卡住了。不是技术问题,是脑子里空的,什么都出不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你说,是不是我江郎才尽了?”
云清欢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你不是没灵感。”她说,“是你太急了。我在观里学过,人一着急,气就乱,灵台不清,自然看不见好东西。”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得让心静下来,才能看见该看见的。”
沈凌薇苦笑:“我也试过冥想、泡温泉、去美术馆……都没用。deadle就在眼前,三天后必须交稿。”
“那你得换个地方。”云清欢忽然说。
“换哪儿?”
“我知道有个山谷。”她眼睛亮了一下,“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听说以前住过一位懂天地之美的隐士。那儿的风、水、树、石都有灵性,或许能帮你打开思路。”
沈凌薇愣住:“你是认真的?”
“当然。”云清欢点头,“创作这事儿,有时候不是靠熬,是靠遇。你在钢筋水泥里闷太久,心被堵死了,得去有灵气的地方透口气。”
“可这种地方……真能找到?”
“我能。”云清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信我一次。”
沈凌薇看着她苍白的脸,犹豫了:“你还累着吧?要不改天再去?”
“时间不等人,你也拖不起。”云清欢摇头,“我能行。”
她说完转身往楼上走,脚步有点虚,但没停。回到房间,拉开背包检查了一遍:罗盘在,符纸够用,水壶灌满了温水,药瓶里三颗安神丸也还在。她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深吸一口气,小声嘀咕:“为了二姐,再走一趟。”
下楼时换了双运动鞋,外衣拉链拉到顶,把裂开的手链彻底藏住。沈凌薇已经换了身轻便装,长裤配登山鞋,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利落不少。
“司机已经在门口了。”她说,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
云清欢点点头,背上包,顺手抓了条薄围巾塞进口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初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院子外,黑色商务车静静停着,司机下车开门。沈凌薇先上了后座,云清欢紧跟着坐进去,顺手把安全带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