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静得有点奇怪,前一秒还呼啦啦地吹着藤蔓晃荡,下一秒就像被谁按了暂停键,连树叶都不动了。
云清欢站在原地没动,手已经悄悄摸进了背包里,指尖碰到了桃木剑的柄——虽然这地方没阴气,但小心点总没错。
沈凌薇倒是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扇被藤蔓半掩的门。“你说……这门后头,会不会藏着什么?”她声音压低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藏不藏东西我不知道,”云清欢走上前,轻轻拨开垂下来的几根藤条,“但我能肯定,这屋子以前住的人,挺讲究。”
木门框露了出来,上面雕着一圈回纹,线条古朴,不是现在市面上那种机器刻出来的死板样子。云清欢伸手摸了摸门板,闭上眼,灵力顺着指尖探出去。没有阴气,没有怨念,也没有阵法波动,只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陈年草药混着旧纸张的味道飘在空气里。
她睁开眼:“没人住了,至少魂不在了。不过这人活着的时候应该很懂风水,你看这门轴的位置,偏了一寸多,但正好避开常年主风向,开门不费劲,关门还能借风力自动合上。”
沈凌薇凑近一看,果然发现门缝和地面之间的角度不对称,却巧妙地顺应了山势走向。她忍不住啧了一声:“这设计……太聪明了。比那些所谓大师画的图纸都实用。”
“人家可不是为了盖房子拿奖。”云清欢笑了笑,“是为了住得舒服。”
她说着又绕到侧边窗户那儿,窗棂是八根长短不一的木条拼成的八卦形,排列看着随意,实则每根的位置都卡着阳光投射的角度。她伸手轻抚其中一根稍长的横条,低声说了句:“应光者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排窗棂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机关被触发。尘埃从缝隙里簌簌落下,紧接着,正门那边传来一声闷响——锁扣松了。
“开了?”沈凌薇瞪大眼。
“嗯。”云清欢走回来,推了下门把手,“你来?”
沈凌薇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带起一阵陈年的木头味儿,混着干枯香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但不算压抑。靠墙摆着一个老式书架,上面堆着些竹简和卷轴;中间一张矮案,盖着布巾,角落还有个火塘,早没了火星。最显眼的是西墙上那一道道刻痕,从低到高,像记账似的排成列。
“这是什么?”沈凌薇走近细看。
“日照标记。”云清欢也走过去,指着其中一组斜线,“他用这个记录太阳每天照进屋里的位置变化,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全靠这些线判断。这不是普通工匠,是真正懂天地运行的人。”
沈凌薇怔住了。她一直以为所谓“灵感”就是靠拍脑袋、翻杂志、抄秀场图,可眼前这些东西,分明是从日升月落、风吹水流里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原来真正的设计,是从日升月落里长出来的。”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沉睡的主人。
云清欢没接话,而是跳上旁边一个矮凳,伸手去够书架顶层的一个暗格。她的手指刚碰到里面一块冰凉的东西,就抽了出来。
是一块玉镇纸,手掌大小,正面雕着云纹,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形随心走,法归自然。”
她把玉镇递给沈凌薇:“他说了,别拘着。”
沈凌薇接过玉镇,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她低头看着那八个字,忽然觉得胸口堵了半个月的那团东西,一下子松开了。
她转身走到案前,蹲下身想把布巾掀开整理,却发现抽屉边缘露出一角黄纸。她愣了下,轻轻拉开——
一张完整的建筑草图平铺在眼前。
屋顶的曲线像溪流蜿蜒,墙体镂空的部分则是叶脉交织的结构,门窗的位置完全按照光影流转设定,甚至连雨水怎么顺着檐角滴落都被计算过。整座建筑不像建在山上,倒像是从山里长出来的。
“这不是房子……”沈凌薇的声音有点抖,“这是穿在大地上的衣服!”
她立刻翻开自己的素描本,对照着草图开始临摹。笔尖一开始还有点迟疑,画到第三笔时突然流畅起来,线条像是自己会跑。她画屋顶的弧度,画墙体的镂空纹路,画那扇顺应风向开合的门。
云清欢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图纸右下角一处细节:“你看这儿,有个小符号,像是某种标记。”
沈凌薇凑近看,果然是个不起眼的小图案,像树枝分叉又像水流分支。“没见过……但这构图方式,我好像在哪本资料里瞥过一眼。”
“可能是个学派传承。”云清欢说,“这种人不会随便留东西,他留下这张图,就是让人看见的。”
沈凌薇点点头,已经在本子上标注出几个关键结构点:承重逻辑、通风路径、光影利用。“我要是能把这套理念用在新系列里,不用亮片不用镶钻,光靠结构本身就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