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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经济动脉(主要商路完成硬化改造,物流成本大幅降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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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十四年三月初九,惊蛰后七日。

京师至保定官道硬化工程竣工。

这是《承平全国道路交通振兴纲要》颁行后第一条完成全线改造的国家级干线官道。全长四百二十里,自彰仪门南出京师,经良乡、涿州、定兴、安肃,抵保定府城北关。路面宽二丈四尺,基层以三合土夯实,面层铺砌规格统一的青石石板,每块长三尺、宽一尺五寸、厚四寸,采自西山石料场,经百工院道路材料所检验认证:承压强度合格,抗冻融循环合格,表面摩擦系数合格。

四百二十里。四万两千块石板。八万七千工。

翁同舟站在保定北关外的界碑旁,望着那条笔直向北、消失在暮春烟柳尽头的灰白色长练,久久不语。

他是来核验工程决算的。

户部统计清吏司的规矩:凡朝廷拨银十万两以上的工部工程,竣工后必须由统计司派员实地核验,账册、物料簿、役夫工食签押,三账对勘,缺一不可。这是承平三十一年人口普查后他力主建立的制度,萧云凰御批“依议”,从此成为定制。

四百二十里官道,总决算银九万七千四百两。

较预算节余二千六百两。

翁同舟拨了一辈子算盘珠子,从未见过这样“合账”的工部工程。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抚过那方青石板的边缘。石板切割规整,四角方正,板面细凿纹路均匀细密,拼接缝不足一粒米的宽度。他试着把指甲插进缝里——插不进去。

“翁大人,这是百工院道路材料所新定的‘甲等砌法’。”陪他核验的保定府通判小心翼翼解释,“石料统一规格,现场不用修凿,抬上来对缝即可。接缝灌以糯米石灰浆,干透后坚逾金石。”

翁同舟没有答话。

他站起身,望向官道两侧。

官道两边,每隔五里设一座铺舍——不是旧时的递铺,是新设的“道路养护工区”。每工区管段十里,配养路役夫八名,工长一名。役夫穿统一靛蓝短褐,工长臂系青布条。他们的职责不是传递公文,是养护这条路。

扫落叶,填坑洼,疏边沟,冬扫雪,夏刈草。

每月工食银一两二钱,由工部道路司专项拨付,不经州县,不摊民夫。

翁同舟问:“这条路,去年通车后,坏了多少处?”

保定府通判答:“回大人,通车一年,石板局部碎裂十七块,边沟淤塞三处。都已在一日内修复。”

“一日。”

“是。各工区存有备用石料,碎裂即换。边沟每月疏浚两次,雨季加密。”

翁同舟没有再问。

他站在那条四百二十里的灰白色长练边上,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刚入户部当书吏,跟着老师爷第一次下州县核验钱粮。

那一年,他走的是同一条路。

京师至保定,四百里,他走了十二天。

前五天下雨,官道变成烂泥塘。车轮陷进去,役夫用木杠撬,撬不出来,雇当地农户四头牛拉,拉出来了,车轮断了一根辐条。修车花半天。付牛租钱四百文。

那一年他二十三岁。

那一年他以为,官道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一年他不知道,三十年后的自己,会站在同一条路上,用手摸一块对缝插不进指甲的石板,问“去年坏了多少处”。

那一年他更不会知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想的不是“这路修得真结实”,而是——

这条路,能让保定府的小贩,少赶几天夜路。

承平三十四年三月底,户部统计清吏司的《承平三十三年全国主要商路物流成本监测报告》出炉。

这份报告的数据来源,是统计司自承平三十二年起在全国十二条干线官道、六个重要水陆码头设置的“商情观测点”。每个观测点雇佣两名专职记录员,每日辰时、午时、申时三次登记过往车辆类型、载货种类、起讫地点、运费成交价。

这是夏国历史上第一次用统计学方法系统测算物流成本。

报告的核心结论,只有两行字:

——承平三十二年度,主要商路平均吨·里运价:三钱七分。

——承平三十三年度,主要商路平均吨·里运价:二钱二分。

降幅:四成。

翁同舟把这份报告呈送御前时,手是抖的。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拨了四十年算盘珠子,从未算出过这样触目惊心的“效率”。

三钱七分变二钱二分。

省下的这一钱五分,若摊到全国每年四亿斤北运漕粮、一亿斤南运百货、三千万斤西运茶布上——

那是多少银子?

他算不出来。

或者说,他算出来了,但不敢写。

那个数字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反对“硬化官道”的人闭嘴。

大到足以证明,承平三十三年户部咬牙挤出的那四十万两道路预算,一年就收回了七成。

翁同舟在奏疏末尾,用朱笔加了一行小注:

“臣司统计二十年,从未见此等回报。非臣之能,乃路之能也。非路之能,乃石之能也。非石之能,乃择石之人、砌石之手、护石之心,共成之能也。”

萧云凰把这行小注读了五遍。

然后她把这份报告留在御案上,没有批红,没有下发内阁。

三日后,一纸密谕送至保定府北关外第五养护工区。

工长陈四接到谕旨时,正蹲在路边补一块新裂的石板。

他愣了半晌,问来传旨的内侍:

“大人,这上面写的啥?”

内侍说:“你不识字?”

陈四摇头。

内侍把谕旨念给他听。

全文只有一行:

“朕知汝名。路好,赏银十两。”

陈四跪在官道边,膝盖硌在那块还没补完的石板棱角上,硌得生疼。

他没哭。

他只是趴在地上,把额头抵着那块冰凉的石板,抵了很久。

承平三十四年四月初八。

保定府清苑县,国公营村。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有个茶摊,茶摊主人叫赵德厚,六十三岁,卖了四十年大碗茶。

往年这时候,赵德厚的茶摊一天能卖二十碗左右。过路的客商、车夫、赶脚行人,歇歇脚,灌一肚子凉茶,丢下两文钱,继续赶路。

今年四月,他一天卖六十碗还打不住。

不是涨价了——茶还是两文一碗,槐叶还是自家后山采的。

是人多了。

赵德厚不知道什么叫“物流成本降低四成”。

他只知道,去年冬天开始,门前这条官道跑的车,明显比往年密了。

往年一天过三四十辆,今年一天一百多辆。往年多是独轮车、骡车,今年多了四轮马车、甚至还有几趟“通州来的火车”卸货转公路联运的大板车。

车多,人就多。

人多,茶就卖得多。

四月初九傍晚,赵德厚收摊算账。

他不会打算盘。他用的是祖传的老办法:每卖一碗,往瓦罐里扔一枚铜钱。

四月初一到初八,八天,瓦罐里的铜钱摞了四寸高。

他倒出来数——四百七十三文。

八天。日均近六十碗。

比去年四月翻了三倍。

赵德厚把那四百七十三文钱捧在掌心,捧了很久。

他想起去年这时候,儿子从保定府回来,说府城到京师的路要铺石板了,铺四百里,官家出钱,雇本地民夫,一日工食银一钱二。

儿子说:爹,我想去。

他说:去呗。铺路是积德。

儿子去了八个月。八个月,寄回来二十三两银子。他一个子儿没动,用粗布包着,塞在炕洞最深处。

今年过年,儿子回来了,手粗了,脸黑了,但眼睛亮。

儿子说:爹,我学会砌石了。百工院的师傅教的。那石板对缝,一粒米都塞不进。

他说:那以后能吃这碗饭不?

儿子说:能。工部道路司招养护工,一个月一两二钱。我报名了,分在北关外第五工区。

第五工区。

就是那个前几天被万岁爷亲口赏了十两银子的工长陈四带的那个工区。

赵德厚没有对儿子说“光宗耀祖”。

他只是把那包炕洞深处的二十三两银子拿出来,塞进儿子行囊。

“在外头,吃饱。”

四月初十,赵德厚照常出摊。

他把茶碗洗得比往常更干净些。每碗茶,他都多舀半勺。

他不懂什么叫“经济动脉”。

他只知道,门前这条路好了,过路的人多了,他的茶能多卖几碗。

这就够了。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承平三十四年四月十五,京师前门外,车马交易市。

这是大夏北方最大的二手骡马、车辆交易市场。每年成交骡马三千余匹,各式车辆二千余乘。

今年开春以来,交易量暴跌。

车马行总行头马四海在这行干了四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光景。

往年四月,正是各地商号添置骡车、备战夏运的旺季。山西的盐商、直隶的粮商、山东的绸布商,成群结队来前门挑牲口、选车辆,讨价还声能吵翻天。

今年四月,整个市场冷冷清清。

马四海蹲在市场门口的石阶上,抽了一上午旱烟。

巳时三刻,终于来了一单生意。

买家是保定府的布商,姓孙,五十来岁,马四海认识,是老主顾。

孙掌柜在骡马圈转了半个时辰,看中一匹七岁口的青骡,问价。

马四海报了个数:十八两。

孙掌柜摇头:贵了。去年十五两。

马四海说:去年是去年,今年饲料涨了。

孙掌柜说:饲料涨了,可我的布也不用那么多骡子了。

马四海一愣。

孙掌柜说:马头,您不知道?京师到保定的官道修好了。四百二十里,石板铺面,四轮大车跑起来,比骡车快一倍,省一半草料钱。我今年租了六趟保定车马行的四轮车,运了三千匹布。运费比去年省四成。

他指了指那匹青骡。

这牲口,我是买来拉短途的,府城到县里,官道没修通的地方还得靠它。

您给个实价,十四两,成我就牵走。

马四海沉默良久。

十四两,成交。

他接过那锭银锞子时,手有些抖。

不是嫌少。

是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刚接手这个车马行,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

四海啊,这行当,从周朝就有了。秦修驰道,汉通西域,唐置驿馆,宋元明清,哪朝哪代不需要骡马?只要有人要运货,咱们就有饭吃。

可师父没告诉他,周朝的驰道是土路,汉朝的驿道是土路,唐朝、宋朝、元朝、明朝,一千年,都是土路。

土路走不了四轮大车。四轮大车太重,轮子窄,一压一个坑。所以一千年,运货只能靠两轮骡车,一头骡子拉八百斤,走十二天,从京师到保定。

现在路硬了。

四轮大车能跑了。一头骡子拉的货,从八百斤变成一千五百斤;走的时日,从十二天变成三天。

运价省四成。

马四海蹲在市场门口,把那锭十四两的银锞子攥在手心,攥出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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