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投名状(借刀杀人篇)
民国三十四年,十一月初九。澳门,福隆赌场后街。
夜幕低垂,赌场霓虹闪烁,映照着狭窄潮湿的后巷。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香烟、酒精、呕吐物和垃圾腐败的酸臭气味。这里是澳门光鲜表皮下的脓疮,是黑帮、赌鬼、暗娼和亡命徒的聚集地。
何彩珠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男式工装,戴着破毡帽,脸上抹着煤灰,蹲在巷口一个馄饨摊的阴影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赌场侧门。根据“昌记”老板提供的线索和两天的蹲守,她已摸清“笑面虎”手下头号打手“独眼蛇”的习惯——每晚子时左右,他会从侧门出来,到巷尾相好的暗娼“阿香”那里鬼混半个时辰,然后再回赌场。
独眼蛇为人凶残,但好色如命,且嗜赌,最近欠了“笑面虎”一屁股债,正被逼着收高利贷,焦头烂额。这是他的弱点。
巷尾,一间破木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传来女人的调笑声。那是阿香的“香巢”。
子时将近。赌场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材高瘦、穿着绸衫、左眼戴着黑眼罩、面目狰狞的男子晃悠着走了出来,正是“独眼蛇”。他嘴里叼着烟,哼着下流小调,摇摇晃晃地朝巷尾走去。
何彩珠压低帽檐,悄悄跟上,如同暗夜中的狸猫。
与此同时,福隆赌场对面一家西餐厅的雅座内。秦书婉与“白梅”千代子相对而坐。秦书婉依旧是一身素雅旗袍,神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不安。千代子则穿着精致的洋装,举止优雅,品着咖啡,看似闲谈,实则每一句都在试探。
“陈女士似乎有心事?”千代子放下咖啡杯,关切地问,“是学校的事情不顺利吗?”
“让白梅女士见笑了。”秦书婉轻叹一声,欲言又止,“并非学校的事,是……一点家事。舍弟不成器,在赌场欠了些债,被……被一些人缠上了。”她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窗外对面的福隆赌场。
千代子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露出同情之色:“哦?还有这等事?澳门这地方,龙蛇混杂,确实要小心。不知是欠了哪家的债?或许……我能帮上点小忙?”她主动递出橄榄枝。
秦书婉心中冷笑,鱼上钩了。她面露难色,压低声音:“是……是‘福隆’那边,一个叫‘独眼蛇’的爷叔。舍弟年轻不懂事,欠了不少,如今被逼得紧,家里实在凑不出钱……唉!”她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为家事所累的柔弱女子形象。
“独眼蛇?”千代子微微蹙眉,随即展颜一笑,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和把握,“原来是‘笑面虎’手下那条疯狗。陈女士不必过分担忧,此人贪财好色,外强中干。我与他上头……倒也说得上几句话。这样吧,此事交给我,我帮你周旋一二,让他宽限几日,如何?”
“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白梅女士……”秦书婉故作推辞。
“举手之劳而已。”千代子摆摆手,笑容温婉,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她正愁找不到“笑面虎”的把柄,这送上门的机会岂能放过?既能卖个人情给这位神秘的“陈老师”,进一步拉近关系,探查底细,又能借机敲打一下“笑面虎”的手下,一箭双雕。
“那就……多谢白梅女士了!”秦书婉感激道,心中却知,千代子绝不会仅仅“周旋”,她必会有所动作,而这正是秦书婉想要的——借刀杀人!
后巷深处。
独眼蛇搂着阿香,刚走到木屋门口,准备掏钥匙。
突然,黑暗中窜出两条黑影!动作快如闪电!一人用麻袋猛地套住独眼蛇的脑袋,另一人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腹部!
“呃!”独眼蛇猝不及防,痛呼一声,瘫软下去!
阿香吓得尖叫,被黑影一把捂住嘴,拖到一旁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