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命华看到她左眼的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了然,但没多问,只是递过一碗水:“你嘅事,强哥同我讲咗滴。而家外面风声好紧,唔单止日本仔同‘十四K’,军统嘅‘蓝衣社’亦发咗暗花揾一个‘独眼女人’。你点解仲要冒险过嚟?”
“我嘅记忆……冇咗大半。”秦书婉直视着他,右眼坦诚而坚定,“但我知道,我嘅过去,同几个月前避风塘个场大火有关。我必须要知真相。华哥,你系地头蛇,消息灵通,请你帮我。”
烂命华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阿婉,唔系我唔想帮你。但系……避风塘件事,水太深啦。牵扯到日本人、‘鬼影’、仲有……一啲讲唔清嘅势力。知得越多,死得越快。你何必……”
“我冇得拣。”秦书婉打断他,语气决绝,“如果我唔揾返记忆,我同死咗冇分别。华哥,求你。”
烂命华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眼神倔强的女子,又想起阿强的托付,最终咬了咬牙:“好!我帮你!但系你要应承我,一切听我安排,唔可以擅自行动!”
“我应承你。”秦书婉郑重道。
“首先,”烂命华压低声音,“你要换个身份同样貌。你只眼太显眼,要谂办法遮住。其次,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佢可能知滴嘢。”
“边个?”
“一个以前喺避风塘揾食嘅‘艇仔’(水上人家),叫‘大口发’。”烂命华眼神凝重,“嗰晚大火,佢嘅船就喺附近。佢同我讲过,佢见到……唔系意外,系有人故意放火,仲有……爆炸前,有个女人自己跳落海……”
秦书婉的心脏猛地一缩!自己跳海?!
那……报纸上说的“毙命”……
“大口发……而家喺边?”她急问。
烂命华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佢……因为多口,第二日就‘**失足’跌死咗。但……佢死之前,偷偷交咗件嘢畀我老婆保管。话如果有一日,有人嚟问嗰晚嘅事,就交畀佢。”
“系咩嘢?”秦书婉屏住呼吸。
烂命华走到墙角,挪开一个破旧的米缸,从后面墙洞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巴掌大的小物件,郑重地递给秦书婉。
秦书婉颤抖着手接过,一层层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块被火烧得扭曲变形、边缘发黑的怀表残片。表壳上的图案几乎无法辨认,但表盖内侧,依稀可见一行刻字,比盲婆给她的那块怀表上的字迹要清晰一些:
“给婉:活下去。沈”
“沈”?!一个姓氏!一个对她至关重要的姓氏!
秦书婉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这块残片,和她身上那块怀表,显然是一对!“沈”……是谁?是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男人身影吗?他让她活下去……所以,她不是自杀,是为了“活下去”而跳海?那场爆炸是……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伴随着一些更加清晰的碎片——灼热的火焰、冰冷的海水、一双强有力的手将她推离爆炸中心、还有一句在耳边响起的、撕心裂肺的吼声:“走——!”
是那个“沈”吗?他在火海中救了她?他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秦书婉的右眼。她紧紧攥着那两块残缺的怀表,仿佛攥着失落的半条性命。
“华哥……”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烂命华,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带我去……大口发死嘅地方。带我去……避风塘。我要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烂命华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却眼神燃烧着火焰的女人,知道再也无法劝阻。他叹了口气,点点头:“好。但系要等机会。等我安排妥当,我带你去。”
庙街的夜雨,依旧淅淅沥沥。在这间弥漫着草药味的陋室里,一个失去记忆的女人,手握着重逢的钥匙,即将推开那扇通往真相与危险的血色之门。
(初入龙潭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