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棋局暗手(军统暗桩篇)
民国三十五年,四月初五。香港岛,湾仔,告士打道一家名为“陆羽茶室”的二层茶楼。
午后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铺着暗红色绒布、摆放着酸枝木桌椅的茶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留声机里播放着低回的粤曲,空气中弥漫着普洱茶的醇厚香气和雪茄的淡雾。茶客多是些穿着长衫或西装的体面人,低声交谈,一派闲适景象。
临窗的一张僻静茶桌旁,秦书婉(化名“陈太太”)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暗纹旗袍,外罩米色开司米披肩,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平光眼镜,遮住了那双迥异的眼睛(右眼自然,左眼是精致的琥珀色义眼)。她端着一杯普洱茶,姿态优雅,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门口和楼梯,如同等待猎物的猫。烂命华扮作仆人,垂手侍立在她身后。
她在等一个人——军统香港站前行动队长,王天风。这是通过烂命华在帮会中的隐秘渠道,几经周折才搭上的线。约定的暗号是:“陈太太询问去年杭州的龙井新茶。”
下午三时整,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位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戴着礼帽、身形精干、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最终落在秦书婉这桌,径直走了过来。
“请问,是陈太太吗?”男子在桌边站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正是。”秦书婉微微颔首,放下茶杯,“先生是?”
“敝姓王,做点小生意。”男子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摘下礼帽,露出饱经风霜但眼神锐利的脸——正是王天风。他看似随意,但秦书婉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都处于戒备状态。
“王老板客气了。”秦书婉对烂命华使了个眼色,烂命华会意,悄然退到远处望风。
“陈太太约王某,不知有何指教?”王天风开门见山,目光如刀,试图穿透秦书婉的伪装。他接到这个神秘的约会时,就觉不寻常。一个看似普通的妇人,却能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找到他,必有蹊跷。
秦书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手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质烟盒,打开,却不是香烟,里面躺着一枚烧得变形的飞鸟胸针。她将烟盒推到王天风面前。
王天风看到胸针,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枚胸针!是秦书婉从不离身的东西!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秦书婉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试图找出破绽。“这……什么意思?”
“王队长,”秦书婉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青鸟’托我问你一句话:‘纳土纳岛的账,还记得怎么算吗?’”
“纳土纳岛”四个字如同惊雷,在王天风耳边炸响!这是军统内部的最高机密之一!他脸色剧变,手瞬间按向腰间,眼中杀机毕露!“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能帮你洗刷冤屈、清理门户的人。”秦书婉毫不退缩,右眼逼视着他,“也是唯一知道沈醉下落的人。”
“沈醉?!”王天风身体一震,按枪的手僵住了,眼中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他还活着?!他在哪?!”
“他是否活着,取决于王队长接下来的选择。”秦书婉收回烟盒,语气冰冷,“我知道,你在军统内部被排挤,被当成‘鬼影’事件的替罪羊。我还知道,真正出卖纳土纳岛情报、害死那么多兄弟的,是现任香港站副站长,赵丰年。他才是‘鬼影’安插在军统的内鬼。”
王天风额头青筋暴起,呼吸粗重。秦书婉的话,句句戳中他的痛处和隐秘的猜测!他被赵丰年打压、边缘化已久,一直苦无证据!
“空口无凭!”王天风咬牙道。
“证据,我有。”秦书婉从手袋暗格取出一张微缩胶卷的底片(这是她从怀表残片夹层中发现的),放在桌上,“这是沈醉冒死从纳土纳岛带出的‘椿象计划’部分人员名单和资金流向,里面有赵丰年与‘鬼影’交易的记录。原件在更安全的地方。”
王天风死死盯着那底片,内心天人交战。信任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风险极大!但如果是真的……这是扳倒赵丰年、为自己和死去的兄弟报仇的唯一机会!而且,沈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