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苇海迷踪（绝地反击篇）

民国三十五年，二月十五日，凌晨。重庆，长江南岸，玄坛庙下游，一片广袤无边的芦苇荡。

寒风如刀，刮过近两人高的枯黄芦苇丛，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浓重的江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米。淤泥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响，冰冷刺骨。林曼丽和阿亮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芦苇丛中艰难跋涉，浑身湿透，体温正在急剧流失。

林曼丽的左腿伤口被江水浸泡后严重发炎肿胀，每一次挪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左手死死抓着一把坚韧的芦苇杆借力，右臂则被阿亮紧紧搀扶着。她的C96手枪插在腰后，枪套里积满了水，但她此刻无力处理。当务之急是找到干燥处生火取暖，否则不被敌人打死也会失温而死。

阿亮的状态稍好，但嘴唇也已冻得发紫。他右手紧握霰弹枪，枪口微微下垂，食指始终虚搭在扳机护圈上，充满血丝的双眼如同雷达般不断扫视着前方及两侧晃动的芦苇丛。他的耳朵微微颤动，努力分辨着风声、水声以外的任何异响。

“必……必须找到……高地……或者……废弃的……窝棚……”林曼丽牙齿打颤，声音断断续续。长时间的冰冷和失血让她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前面……好像有……灯光……”阿亮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手指指向左前方雾霭深处。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的昏黄光晕。

是渔船？还是敌人的诱饵？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阿亮轻轻将林曼丽安置在一处茂密的芦苇丛后，低声道：“你……等着……我去……看看……”

林曼丽无力地点头，背靠着一丛粗壮的芦苇坐下，剧烈喘息。她艰难地拔出C96，退出弹匣，倒掉积水，用衣角勉强擦拭枪机，然后换上最后一个干燥的弹匣。动作缓慢而艰难。

阿亮如同幽灵般，弓着腰，利用芦苇丛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灯光方向摸去。他的脚步极轻，踩在淤泥上几乎不发出声音。每前进几步便停下，仔细倾听。

几分钟后，他返回，眼中带着一丝希望：“是……是个……看鱼棚……破得很……好像……没人……”

一线生机！

两人搀扶着，艰难地挪向灯光方向。靠近后，看清那是一个搭建在浅水区的简陋窝棚，由木头和芦苇搭成，半倾颓状。昏黄的光线是从缝隙中透出的，似乎是油灯。

阿亮示意林曼丽隐蔽，自己则匍匐前进，贴近窝棚的木板墙，透过一道宽缝向内窥视。棚内空间狭小，只有一张破床，一个熄灭的炭盆，桌上摆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确实空无一人。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迅速闪入，检查了床底和角落，确认安全，才向外面打了个手势。

林曼丽几乎是爬进了窝棚。棚内虽然四处漏风，但总算隔绝了刺骨的江风。地上有干燥的稻草！这简直是救命稻草！

“生火……必须生火……”她蜷缩在角落，嘴唇乌紫。

阿亮迅速行动。他找到几块干柴和引火的软草，用身体挡住风口，从防水油布包里掏出火柴（精心用蜡封保护）。“嗤”一声，火柴划亮，点燃软草，小心地引燃干柴。一小堆珍贵的篝火终于燃起，带来微弱却至关重要的热量和光明。

两人贪婪地围坐在火堆旁，伸出冻僵的双手取暖。林曼丽撕开左腿伤口处湿透的绷带，伤口已经红肿发白，边缘开始溃烂。她咬紧牙关，从急救包里拿出最后一小瓶云南白药，全部撒在伤口上，再用相对干燥的布条重新紧紧包扎。剧痛让她几乎晕厥。

“天亮后……敌人……肯定会……搜到这里……”林曼丽虚弱地说，“我们……必须……想办法……搞条船……过江……或者……往下游走……”

阿亮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硬邦邦的窝头，掰开，递给她一半。“先……吃点……恢复……体力……”

就在两人勉强啃着冰冷的窝头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踩断枯枝的声音从窝棚外约十几米的芦苇丛中传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动物！

阿亮和林曼丽的身体瞬间僵住！两人眼神骤然锐利！阿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脚踩灭了篝火！窝棚陷入一片漆黑！他抓起霰弹枪，翻滚到门边，枪口对准门外！林曼丽也忍痛抓起C96，靠到另一侧墙边，屏住呼吸！

死寂！只有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

外面再没有任何声响。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幻觉。

但两人都知道，不是！有东西靠近了！而且极其谨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黑暗中，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