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洞中生死(断刃疗伤篇)
民国三十五年,二月十五日,下午。重庆,缙云山深处,燕子洞。
洞穴阴暗潮湿,仅有几盏昏黄的煤油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草药味和硝烟味。林曼丽被安置在铺着干草的石台上,面色死灰,呼吸微弱。左腿伤口处的绷带已被解开,露出的景象触目惊心:子弹入口周围肌肉高度肿胀、呈暗紫色,边缘开始发黑溃烂,黄绿色的脓液不断渗出,散发恶臭。典型的坏疽前兆。
老郎中(一个满脸皱纹、眼神却异常清澈的六旬老者)用热水反复清洗双手,布满老茧的手指仔细按压伤口周围,眉头紧锁。他转身,对赵排长沉重地摇头:
“弹头卡在股骨和肌肉之间,很深。脓毒已入血。必须立刻切开取弹,刮骨疗毒!但……”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这里没有麻沸散,没有手术刀,只有烧红的匕首和缝衣针。她可能……熬不过去。”
赵排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目光扫过石台上气息奄奄的林曼丽,又看向洞外渐暗的天色。敌人随时可能搜山。
“没有但是!”赵排长斩钉截铁,“她是重要同志!必须救!需要什么?”
“需要最快的刀、最烈的酒、沸水、干净的布、针线,还有……几个力气大的汉子按住她!另外,洞口必须守住!手术时绝不能受打扰!”老郎中快速道。
“好!”赵排长立刻转身下令:“一班!立刻烧水!把所有匕首、剪刀放在火上烧红!找最烈的地瓜烧!二班三班!加固洞口工事!设置绊发雷!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来!王队长!麻烦你的人在外围设置暗哨!有情况立刻发信号!”
洞穴内瞬间忙碌起来。战士们沉默而高效地执行命令。火堆燃起,一锅雪水开始沸腾。两把磨得飞快的匕首和一把剪刀被架在火焰上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刀尖逐渐变得暗红。
老郎中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长短不一、闪着寒光的银针和普通的缝衣针、棉线(已在沸水中煮过)。他用酒仔细擦拭双手和林曼丽伤口周围的皮肤。
赵排长亲自选了四名最强壮的战士,分别按住林曼丽的双肩和双腿。
“姑娘,对不住了。忍住了!”老郎中俯身,在林曼丽耳边低声说,尽管她可能听不见。他拿起一根最长的银针,精准地刺入她腿部的几个穴位(试图通过针灸局部麻醉,效果有限)。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夹起一块浸饱地瓜烧的棉布,沉声道:“按紧了!我要开始了!”
话音未落,他将燃烧的棉布迅速擦过伤口周围进行消毒!“嗤——”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弥漫开!
“呃啊——!”昏迷中的林曼丽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不似人声的惨嚎!按住她的四个壮汉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她!
老郎中眼神冰冷如铁,毫不停顿!他放下棉布,右手稳稳地拿起那柄烧得暗红的匕首!刀尖对准伤口溃烂的中心!
“噗嗤——!”
滚烫的刀尖猛地刺入皮肉!一股更浓的青烟和焦糊味升起!林曼丽的身体如同上岸的鱼一般疯狂扭动!惨叫声撕心裂肺!汗水、泪水、血水混在一起!
老郎中手腕极其稳定,顺着子弹可能的轨迹,用力划开肌肉!鲜血瞬间涌出!他用另一只手的镊子迅速扒开创口,寻找弹头!动作快、准、狠!
“找到了!卡在骨头上!”老郎中低吼一声,用镊子尖端探入创口深处,小心翼翼地夹住那颗已经变形的弹头,缓缓向外拔出!每一动,都**带来肌肉和骨骼摩擦的可怕声响和林曼丽更加凄厉的惨叫!
“铛啷!”弹头终于被取出,扔进一个破碗里。
但手术远未结束!伤口内部已经化脓!必须清除所有腐肉!
老郎中拿起一把较小的、同样烧红的匕首,开始仔细地刮除伤口内壁的坏死组织!“沙沙”的声音令人牙酸!林曼丽的惨叫逐渐变为无意识的呜咽和抽搐,显然已到极限!
洞外,夜幕悄然降临。山风呼啸,如同鬼哭。
突然——
“砰!砰!”
远处山谷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响!是王老坎游击队布置的暗哨发出的预警信号!
“有情况!准备战斗!”洞口负责警戒的班长低声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