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血铸屏障(断后死战篇)
民国三十五年,二月十五日,黄昏。重庆,缙云山深处,燕子洞主洞口。
夕阳的余晖被陡峭的山崖切割成破碎的血红色光斑,勉强透过茂密的藤蔓缝隙,投射在洞口嶙峋的乱石堆上。洞内外的温差使得潮湿冰冷的空气与硝烟的热浪对流,形成诡异的薄雾。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如同沸腾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洞穴的岩壁。
赵大山排长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玄武岩,岩体上布满了新鲜的弹孔和白点。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汗水、血水和泥浆混合在一起,从他额头的伤口流下,模糊了左眼的视线。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露出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他右手紧握的驳壳枪枪管烫得吓人,木质枪托上沾满了黏腻的血污。最后一个20发弹匣已经插上,子弹只剩不到十发。
他的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名战士的遗体,有的被步枪子弹击中要害,有的被手榴弹破片撕开胸膛,鲜血浸透了身下的碎石和泥土。还能战斗的,包括他在内,只剩下八个人。人人带伤,弹药告罄。
洞口外二十米处的缓坡上,约一个排的军统特务(三十余人)正依托树木和岩石,组成半圆形的攻击阵线。两挺捷克式轻机枪(zb-26)架设在左右两翼的制高点上,形成交叉火力,死死压制着洞口。子弹如同泼水般扫过洞口区域,打得石屑纷飞,“啾啾”的破空声不绝于耳。特务们显然接受了惨重损失的教训,不再盲目冲锋,而是用火力蚕食,步步紧逼。
“排长!子弹快没了!手榴弹也只剩三颗了!”一名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淋漓的年轻战士(小刘)匍匐到赵大山脚边,嘶哑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赵大山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机枪火力的间歇。他深吸一口带着浓烈硝烟味的空气,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平静:“慌什么!咱们多顶一分钟,伤员和郎中他们就多一分生机!检查武器,收集弹药!把牺牲同志的子弹和手榴弹都集中起来!”
战士们沉默地执行命令。在弹雨间歇的宝贵几秒钟内,他们如同猎豹般窜出掩体,快速从战友遗体上摸出剩余的弹药,又翻滚回原位。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最终,八个人凑出了不到五十发步枪弹、几个驳壳枪弹匣和三枚木柄手榴弹。
“排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敌人火力太猛!我们顶不了半小时!”副班长老李(一个年近四十的老兵)靠过来,左臂用撕下的布条胡乱捆扎着,还在渗血。
赵大山看了一眼手中驳壳枪的弹匣,又望向洞穴深处那条通往生路的黑暗裂缝。林曼丽他们应该还没走远。他眼神一厉,心中有了决断。
“不能硬顶了。”他压低声音,对身边仅存的七名战士说,“等会儿我带头冲一次!打掉左边那挺机枪!吸引敌人火力!你们趁机用手榴弹轰击右翼!然后交替掩护后撤到第二道防线(洞内一段狭窄的甬道)!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排长!那太危险了!我去!”老李急道。
“执行命令!”赵大山低吼,不容置疑。他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老李,带兄弟们活下去几个。”
就在这时——
敌人的机枪声突然停顿了!是更换弹匣的宝贵间隙!
“就是现在!跟我上!”赵大山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从岩石后跃起!身体低伏,如同扑食的猎豹!双脚在碎石地上猛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同时,右手驳壳枪对准左侧机枪位“啪啪啪”打出一个精准的长点射!
“噗噗噗!”子弹打在机枪盾牌上溅起火星!一名正在换弹的机枪副射手头部中弹,一声不吭地栽倒!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果然吸引了敌人的主要火力!右侧的机枪和大量步枪立刻调转枪口,向赵大山疯狂扫射!子弹在他身边“嗖嗖”飞过,打得地面烟尘四起!
“打!”老李红着眼怒吼!他和其他六名战士同时探身!三枚手榴弹划着弧线扔向右翼敌群!剩下的步枪和驳壳枪也全力开火压制!
“轰!轰!轰!”手榴弹在右翼爆炸!惨叫声响起!敌人的火力为之一滞!
赵大山利用这宝贵的几秒钟!已经冲到了距离左侧机枪位不足十米的一块矮石后面!他甚至能看清机枪手那狰狞而惊恐的面孔!
“死!”赵大山厉喝!他不再节省弹药!驳壳枪对准机枪手“啪啪啪啪”连续射击!直接将弹匣里剩余的子弹全部倾泻出去!
“啊!”机枪手胸口爆开数朵血花,歪倒在机枪上!左侧机枪彻底哑火!
但赵大山也暴露在密集的火力下!他感到左腿猛地一热,接着是钻心的剧痛!一颗步枪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