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暗河潜行(绝地逢生篇)
民国三十五年,二月十五日,夜。重庆,缙云山深处,地下暗河。
绝对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吞噬了一切光线。只有冰冷刺骨的河水流动的汩汩声,以及水珠从钟乳石尖端滴落在岩石上发出的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打破了这死寂。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这里是燕子洞深处那条不为人知的地下暗河,是唯一的生路。
林曼丽仰面躺在一条粗糙简陋的竹筏上,竹筏由四根粗大毛竹并排绑成,仅能容纳一人。她浑身被冰冷的河水浸透,左腿伤处的剧痛在寒冷中变得麻木,却又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持续穿刺。吗啡的药效早已过去,每一次竹筏的轻微颠簸,都让她痛得几乎晕厥,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尝到咸腥的血味,用这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老郎中用洞里能找到的油布和藤条尽可能将她固定在竹筏上,但冰冷的河水仍不断从缝隙涌上,浸泡着她的伤口和身体。
竹筏前方,副班长老李半身浸在齐胸深的冰水里,双手推着竹筏艰难前行。他脸色青紫,牙关因寒冷和失血而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左臂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溃烂,每一次用力推筏都牵扯着神经,带来钻心的疼痛。他右手紧握着一把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刺刀尖端在前方的黑暗水中小心探路,既是导航,也是预警。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努力适应这绝对的黑暗,耳朵竖起着,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竹筏后方,卫生员小何和另一名伤势较轻的战士(大牛)同样浸泡在冰冷的水中,奋力推着竹筏。小何的单薄身体在冰水中瑟瑟发抖,嘴唇乌紫,但她仍不时靠近竹筏,伸手探探林曼丽的鼻息和额头,确认她还活着。大牛则负责断后,他手持一把老套筒步枪,枪口始终对着后方无尽的黑暗,警惕可能从背后出现的追兵。
整个队伍,连同林曼丽,只剩下五个人。除了推筏的三人,还有一名战士(柱子)在前面数米处探路,他水性最好,像一条鱼一样在黑暗中无声潜泳,不时返回,用手势告知老李前方的水深和障碍。
竹筏在狭窄的河道中无声滑行。头顶不时有低垂的钟乳石擦过,需要老李小心地用手拨开或压低林曼丽的头。水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才能通过。水下情况复杂,暗礁林立,竹筏经常磕碰,发出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的“咔哒”声,每次都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就这样在黑暗和冰冷中煎熬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几个世纪。前方探路的柱子突然停止动作,举起拳头(停止信号),然后快速潜回,凑到老李耳边,用极低的气声说:“李班副……前面……有光……还有……水声不对……好像……有人声……”**
老李心中一凛!他立刻示意全员停止前进,将竹筏轻轻靠向一侧岩壁的阴影里。他示意大牛和小何保护好林曼丽和竹筏,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将步枪背在身后,拔出腰间的匕首咬在口中,像水獭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前潜游而去。
向前潜了约十几米,拐过一个弯道,老李看到了柱子所说的光。那是一种昏黄的、摇曳的光晕,从水道上方的一个天然洞口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洞口下方似乎是一个稍大的水潭。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听到了模糊的说话声和金属碰撞声!是日语!夹杂着生硬的中文!
是日军!老李的心沉了下去。这条秘密水道,竟然通到了日军的某个据点下方?!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借助一块突出的岩石隐藏身体,缓缓探出头观察。水潭边有一个简陋的木制平台,平台上挂着两盏马灯。三名穿着日军军服的士兵正围坐在平台上,似乎是在喝酒,旁边放着三八式步枪。还有一个像是军曹模样的人,正对着一个通讯兵打扮的人不耐烦地吼叫着什么,大概是在抱怨信号不好或者补给迟迟未到。
老李快速评估形势:洞口离水面约两米高,有铁梯通往上方。想要通过,必须解决掉这至少四个鬼子,而且不能发出太大动静,否则会惊动上面的据点。但他们只有五个人,其中两个几乎失去战斗力,弹药也所剩无几。
他悄无声息地潜回,将情况告知众人。气氛瞬间凝重到极点。前有狼,后有虎(军统可能还在洞穴系统里搜索),几乎是无解的死局。
“只能……硬闯过去……”老李的声音因寒冷和绝望而颤抖,“我……和柱子……摸上去……解决哨兵……大牛……你保护……竹筏……听到信号……就快速通过……”
“不行……李班副……你受伤了……我去!”柱子抢着说,眼神决绝。
“别争了!”老李低吼,“这是命令!”他看了看竹筏上气息微弱的林曼丽,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和决绝。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冲锋了。
就在两人准备行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