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座,还有一件小事。”俞晚晴压低了声音,脸上笑容不变,“总务科那边说,您要的那批办公文具,因为货源问题,可能要晚两天才能配齐。特别是您常用的那种‘鸵鸟’牌蓝黑墨水……”
“鸵鸟牌蓝黑墨水”——这是代表“最高警报”的暗语!
顾慎之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拿起雪茄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口腔中盘旋片刻,才缓缓吐出:“这点小事也值得专门跑一趟?告诉总务科老李,我不急,让他们按规矩办就好。”(回应暗号:“收到,按预案执行”)
“是,处座。那我先告退了。”俞晚晴微微躬身,退后两步,转身离开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但顾慎之知道,某种巨大的危机已经如同潜流般涌来。“夜枭”(他的代号)沉睡已久,为何突然被最高级别的.唤醒?南京刚刚“还都”不久,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浑。
他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对面11号小楼。那个卖烟小贩已经不见了。但一种窥祝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却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升。
他回到书桌前,拿起那份俞晚晴送来的文件夹。里面除了几份普通的公文,还夹着一张对折的《中央日报》剪报。他展开剪报,上面是一则关于“苏北共匪活动猖獗”的报道。但在报道旁边的空白处,有人用极细的铅笔画了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箭头,指向报道中提到的一个地名——“邵伯镇”。
邵伯镇……三年前,“渔夫”小组就是在那里被敌人连根拔起……唯一侥幸生还的联络员“信鸽”……据说叛变后加入了中统……难道……是他来南京了?
顾慎之拿起打火机,将剪报点燃。跳动的火苗映照着他镜片后深邃的眼睛。“夜枭”必须起飞了。这场新的暗战,从他踏入南京的第一天,就已经注定无法的避免。
窗外,一辆黑色的斯蒂庞克轿车悄然无声地滑到12号小楼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少将军服的男子下了车,他身着笔挺的少将军服,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微胖的体态让军装轮廓显得格外饱满,肩宽腰圆间自有一番威仪。圆脸盘上,双下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肤色是保养得宜的白皙,透着健康的油光。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眼角下垂,看人时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审视,眼尾的细纹里藏着经年的精明。鼻梁高挺,鼻头圆润,唇线分明的厚唇常抿成一条直线,下颌处泛着青色胡茬,更添几分硬朗。整个人站在那里,像尊敦实的铁塔,不怒自威的气场里,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这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国防部二厅副厅长刘峙的亲信,他的顶头上司之一)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领,缓缓地抬头望向了二楼书房的窗口。
顾慎之迅速拉严了窗帘。他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略带疲惫和谦逊的笑容,快步走向门口,准备迎接这位“不速之客”。
南京的夜,还很长。而隐藏在歌舞升平下的刀光剑影,刚刚拉开序幕。
(金陵暗影篇,完。新故事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