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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作响,秦舞阳撑着阵旗站稳,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瞬间的灵力抽空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丹田里的血丹旋转速度都慢了下来,像是一颗被榨干的果子,干瘪地悬在那里。
左手掌心那块焦黑的皮肤下,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了,连温热感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麻木,像是被剜掉了一块肉。
“成了。”李青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的庆幸,“大阵稳住了。”
炎月没说话,只是收回了按在阵旗上的手,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盘膝坐下调息,她那张带着傲气的脸此刻也苍白得厉害,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秦舞阳抬头看向天空。
九道光柱交织成的巨大光网已经彻底压了下去,像一口倒扣的透明巨碗,将整个第六重峰罩在里面。
浓雾被死死锁在光网之下,边缘处还在不甘地翻滚蠕动,撞在光网上发出“嗤嗤”的轻响,但再也无法向外扩散分毫,光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符文,每一次闪烁,都让浓雾退缩一分。
远处传来几声欢呼。
“挡住了!虫雾被锁住了!”
“老祖威武!长老们威武!”
“总算能喘口气了……”
营地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紧绷的气氛松弛了几分,不少弟子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有人甚至低声啜泣起来。
高台上,几位长老也明显松了口气,白袍长老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对另外几人说了些什么,几人点头,脸上都带着疲惫的笑意。
看起来,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秦舞阳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盯着那层光网,盯着光光网下翻滚的浓雾,左手掌心那股空荡荡的麻木感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冰凉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血肉深处钻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片焦黑的皮肤边缘,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线,血线很细,像头发丝,在皮肤下缓缓蠕动,朝着手腕方向延伸。
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握紧了阵旗。
不对劲。
太顺利了。
从布阵开始到现在,除了刚才那阵僵持,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诡异,虫雾的反抗虽然激烈,但始终没有突破光网的封锁,那些从雾气中探出的红色丝线,在光网压下的瞬间就缩了回去,再也没有出现。
为什么?
秦舞阳脑子里闪过刚才送进浓雾里的那团能量,虫皇晶体碎片凝聚的精华,和浓雾同源,那东西进入浓雾后,会发生什么?融合?吞噬?还是……
他忽然想起在第六重峰雾气里看到的景象,那些被侵蚀神智的灰脸人,疯狂扑来的甲虫,还有从天而降的暗红色光柱,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只虫影,那东西,真的死了吗?
“秦道友。”李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阵法已经稳固,咱们可以轮流调息了,你先歇会儿吧,我和炎月仙子先守着。”
秦舞阳转头看他,李青脸上带着善意的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刚才秦舞阳突然要求提升阵眼威力,又莫名其妙脱力,显然引起了这位玄奇宗弟子的怀疑。
“好。”秦舞阳没有推辞,他确实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弄清楚左手掌心的异状。
他走到平台边缘,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上坐下,闭上眼睛,假装调息,神识却沉入体内,仔细探查左手的情况。
经脉里灵力运转缓慢,像是干涸的河床,血丹的光芒黯淡,需要时间才能恢复,但左手掌心的异样却越来越明显。
那片焦黑的皮肤下,暗红色的血线已经延伸到了手腕,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正朝着手臂蔓延,血线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肉传来一种诡异的麻痒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不是侵蚀。
秦舞阳很快否定了这个判断,如果是虫雾的侵蚀,他现在应该已经神智混乱,变成灰脸人了,但这种麻痒感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种……亲切?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凉。
亲切?
对谁亲切?对虫皇晶体碎片?还是对浓雾里那只虫影?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光网下的浓雾,乳白色的雾气还在翻滚,但翻滚的节奏似乎变了,不再是杂乱无章地冲撞,而是像潮水一样,有规律地起伏、涌动。
雾气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又亮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丝线,而是一团模糊的、蠕动的光晕,光晕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扭曲的影子。
那影子很小,只有拳头大,但秦舞阳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左手掌心的麻痒感骤然加剧,血线蔓延的速度瞬间加快,已经爬到了手肘!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股麻痒感,右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刀是普通的制式长刀,从营地领来的,品质一般,但够锋利,如果左手真的出了问题,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整条胳膊砍下来。
“秦道友。”炎月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疑惑,“你手臂上……那是什么?”
秦舞阳心里一紧,转头看去,炎月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盯着他的左臂,他穿着的是普通的灰色劲装,袖子挽到了手肘,此刻,手肘下方那一片皮肤上,暗红色的血线已经清晰可见,像蛛网一样密布,在苍白的皮肤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青也看了过来,脸色一变:“这是……虫毒?”
“是虫毒。”秦舞阳站起身,将左手背到身后,声音平静,“也是旧伤了,刚才灵力消耗太大,伤口崩开了。”
“旧伤?”炎月眯起眼睛,她显然不信,“什么旧伤会是这样?”
“在第六重峰里被虫子咬的。”秦舞阳面不改色,“那虫子有点古怪,伤口一直没好利索。”
李青和炎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第六重峰的虫子的确古怪,被咬之后留下点后遗症也说得过去,但秦舞阳手臂上那些血线的纹路,怎么看都不像是伤口崩开的样子,倒像是……活物。
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声音是从营地外围传来的,短促、尖锐,像是被人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平台上的三人都是一愣,同时转头看去。
营地外围,原本瘫瘫坐休息的弟子们骚动起来,不少人站起身,朝着惨叫传来的方向张望。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听到了动静,白袍长老眉头一皱,对身边一名执事说了句什么,那执事点头,纵身跃下高台,朝着外围掠去。
但还没等那执事赶到,第二声惨叫响了起来。
“虫子!地下有虫子!”
“快跑!”
“啊——我的腿!”
混乱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
秦舞阳瞳孔一缩,他看到营地边缘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无数细小的缝隙,缝隙里,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正疯狂涌出,那些甲虫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数量多得吓人,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就淹没了外围的十几名弟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
被甲虫淹没的弟子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甲虫爬上他们的身体,钻进他们的口鼻、耳朵、眼睛,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弟子就停止了挣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吸干了所有血肉,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而吸饱了血肉的甲虫,身体膨胀了一圈,甲壳上泛起暗红色的光,它们不再攻击其他人,而是缓缓聚拢到一起,开始互相吞噬!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十只甲虫互相撕咬、吞噬,最后只剩下十几只,但这十几只甲虫的体型已经膨胀到了拳头大小,甲壳上的暗红色光芒更加浓郁,它们不再移动,而是趴在地上,身体开始分泌出一种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液体迅速凝固,形成一个椭圆形的、拳头大的虫巢。
虫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孔洞里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而这一切,从甲虫涌出到虫巢形成,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李青的声音有些发抖。
炎月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秦舞阳盯着那些虫巢,左手掌心的麻痒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但他此刻顾不上了,那些虫巢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孕育、生长。
“所有弟子听令!”高台上,白袍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结阵防御!地仙弟子守住阵眼!人仙弟子后退,用远程法术攻击虫巢!快!”
命令下达,营地里的弟子们终于从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地仙弟子们纷纷催动灵力,在身前布下防御光罩,人仙弟子则后退到安全距离,开始施展火球、风刃、冰锥之类的法术,朝着虫巢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