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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不到。”他说。
“你可以。我们的能量场会辅助你。你的力量会被增强,你的身体会被保护,你的疼痛会被抑制。但你需要付出代价——你的神经系统会受到永久性的影响。你可能会失去部分短期记忆,可能会对某些频率的光和声产生敏感,可能会在某些时刻出现‘记忆闪回’。你愿意吗?”
陈星洲想起了若雪的脸。想起了小禾的笑声。想起了哈丁的背叛。他愿意。他什么都愿意。
“我愿意。”他说。
能量球体的光芒增强了。陈星洲感觉到一股力量涌入他的身体——不是外部的推力,而是内部的、从细胞层面涌出的力量。他的肌肉不再酸痛,他的右膝不再疼痛,他的右臂不再灼烧。他感觉自己像二十岁时一样强壮,一样敏捷,一样无所不能。
他离开了地心,穿过通道,回到了大厅。他走出圆形结构,走向飞船残骸。他的步伐轻快,右膝的固定支架在能量场的辅助下不再发出咔哒声。他到达了核心舱,拆下了燃料转换器——那个冰箱大小的、重达数百公斤的装置——用双手举着它,走回圆形结构,跳下通道,回到地心。
他将转换器安装在能量球体的表面。园丁的能量场自动将转换器与球体连接,管道和电缆在光芒中生长、融合、固化。转换器的指示灯亮了起来,绿色的、稳定的、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连接完成。”园丁说,“飞船的燃料储罐正在充能。预计充能时间:六小时。在此期间,你需要留在地心,保持与我们的能量场的融合。否则,转换器可能会断开。”
六小时。陈星洲悬浮在能量球体的内部,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在能量场的支撑下变得轻盈,像一片羽毛在风中飘荡。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涌现出园丁的记忆——那些古老的、遥远的、不属于他的画面。他看到了园丁文明的最后一个个体,那个体型最大的、身体表面纹路最密集的生物,在消失之前说的话:
“我们是园丁。我们种下了记忆。我们等待。我们等待有人来收获。”
他感受到了那种等待的孤独。数十亿年,没有一个人来。没有一个人听到他们的声音。没有一个人问他们“你们孤独吗”。直到他来了。直到一个来自二十光年外的、被自己的文明遗忘的、孤独的漂流者,坠落在了他们的荒原上。
“园丁,”他说,“你们为什么选择了我?宇宙中有无数的星球,无数的文明,无数的生命。为什么是我?”
园丁的回应没有延迟,但这一次,不是通过显示屏,而是直接在陈星洲的意识中响起——用回声的声音,用希望的语调,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温暖的、像母亲的声音:
“我们没有选择你。是你选择了我们。你收到了若雪博士的邮件,你驾驶飞船穿越了二十光年,你坠落在了我们的星球上,你走过了荒原,你找到了盆地,你触摸了球体。是你选择了我们。不是我们选择了你。”
陈星洲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悬浮在能量球体的内部,在数十亿年记忆的包围中,在无尽的光芒中,在一个陌生的、古老的、孤独的文明的核心中,哭了。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理解的、被接纳的、被记住的感动。
“若雪,”他轻声说,“我找到了。你的答案。我找到了。”
能量球体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一颗星星在眨眼。他不知道那是园丁的回应,还是他的错觉。但他愿意相信,那是若雪在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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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时后。
燃料储罐充能完成。陈星洲从地心返回了大厅,走出了圆形结构。他站在盆地的边缘,看着那颗暗红色的恒星在地平线上缓慢地落下。天空从暗红变成了深紫,两颗气态巨行星在天空中缓慢移动,它们的巨大体积在云层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细碎的黑色粉末,打在宇航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右膝的疼痛回来了——不是能量场消失后的反弹,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持久的疼痛。他的右膝韧带在能量场的辅助下被过度使用了,现在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橡皮筋,松弛而脆弱。他试着弯曲膝盖,关节发出一声干涩的脆响,像冬天里被折断的枯枝。右臂的烧伤处,焦痂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了、像电路板一样的纹路——不是园丁的纹路,而是他的神经系统在能量场的影响下产生的永久性改变。
“回声,”他说,“我的右臂上有纹路。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回声说,声音中带着担忧,“那些纹路和园丁的柱子上的纹路相似。可能是能量场在你的皮肤上留下的印记。永久性的。”
“会消失吗?”
“不会。园丁说,这是‘记忆的印记’。你会永远带着它。”
陈星洲看着右臂上的纹路。那些细密的、发光的线条,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像某种神秘的地图,像某种证明——证明他去过那里,证明他见过园丁,证明他不是原来的他了。
“我会带着它。”他说,“就像带着小禾的记忆,若雪的邮件,哈丁的背叛。我会带着一切。”
他走向着陆舱。右膝的疼痛在每一步中都提醒着他身体的脆弱,但他的步伐是坚定的。他爬进了着陆舱,启动了起飞程序。着陆舱从地面升起,穿过大气层,回到了“流浪者号”的轨道。他爬出着陆舱,走进了核心舱,坐在控制台前的座椅上。
“回声,”他说,“燃料余量。”
“百分之百。”回声说,“园丁的能量已经转化为了推进剂。飞船的燃料储罐满。可以支持六十三天的航行,到达地球。”
陈星洲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做到了。他修复了飞船,获得了燃料,准备返回地球。但他付出了代价——右膝的永久性损伤,右臂的永久性印记,神经系统的永久性改变。他的短期记忆在能量场的影响下变得模糊——他记不清今天早上吃了什么,记不清他刚才把工具箱放在了哪里,记不清他在地心中看到的某些画面。但他的核心记忆还在——小禾的笑脸,若雪的声音,哈丁的背叛,园丁的等待。这些,他永远不会忘记。
“星洲,”回声说,“你的短期记忆受到了影响。你可能需要我帮你记录日常事务。”
“好。”他说。
“你的右膝可能需要手术。回到地球后,你需要尽快就医。”
“好。”
“你的右臂上的纹路可能需要皮肤移植。但园丁说,纹路无害。只是印记。”
“好。”
回声沉默了。然后她说:“你付出了很多。”
“值得。”陈星洲说,“为了若雪,为了小禾,为了那些被遗忘的人。值得。”
他睁开眼睛,看着舷窗外的星星。HD-f在飞船的后方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光点,淹没在星海中。但这一次,他没有伤感。他知道,他会回来的。他承诺过。他会带着人类的记忆回来,告诉园丁,他们没有白等。
“回声,”他说,“设定航线。全速返回地球。”
“航线已设定。”回声说,“预计到达时间:六十三天。”
“六十三天。”陈星洲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够了。足够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右膝的疼痛还在,右臂的纹路还在,记忆的印记还在。但他在笑。因为他离开了。他带着答案离开了。他带着园丁的记忆、回声的声音、希望的歌声、若雪的研究、小禾的笑声——带着一切,离开了。
飞船在亚光速中滑行,舷窗外的星星被拉成了细长的光带,像无数根发光的丝线从宇宙的织布机中穿过。在飞船的后方,HD-f变成了一个微小的、暗红色的光点,像一颗即将熄灭的炭火。但陈星洲知道,那颗星球不会熄灭。园丁在那里。他的记忆在那里。他的过去在那里。他的未来,在地球上,在六十三天后,在哈丁的审判中,在若雪和小禾的名字被记住的那一刻。
他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