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二一一记下。
汇报完毕,李二并未立刻离开。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国公,咱们……真能在这儿扎下根吗?我是说,像中原那样,变成能传子孙的家业。”
陆承渊终于转过身,看着这个从街头跟自己到现在的兄弟。李二的脸上少了些当年的油滑,多了风沙刻下的沉稳,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属于漂泊者的不确定。
“李二,”陆承渊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平静,“你觉得,咱们当初在神京街头挣扎求生时,想过能有今天吗?”
李二摇头。
“所以,扎根这事,不是看地方够不够好,是看人够不够狠,心够不够定。”陆承渊重新望向城内那片稀疏却温暖的灯火,“我们把城修起来,把井打出来,把地垦出来,把商路打通。让人在这里能活,能活得比在别处好。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两代人不行,就三代。只要这条路不断,总会有人来,总会有人留下。楼兰曾经死了,我们让它活过来,它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活。”
他的语气里没有激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血莲教想把这世界拖进幽冥,我们偏要在此地点亮人间的灯火。这就是我们要扎的根。至于子孙……”他顿了顿,“那是后话。我们这代人,先把根须扎进这片沙石里,哪怕扎得满手是血,也要扎稳了。”
李二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重重点头:“我懂了,国公。”
“去吧。盯紧各方,尤其是死亡之海的方向。总坛那边的消息,一有蛛丝马迹,立刻报我。”
李二躬身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墙马道的阴影里。
陆承渊独自立在墙头,夜风更劲。他摊开手掌,掌心一点微不可查的七彩混沌气息缭绕,缓缓吸纳着星辰之力与大地深处微弱的灵机。西域贫瘠,修炼不易,但正因如此,每一点增长都更为扎实。
他忽然想起赵灵溪密信末尾,那力透纸背却又刻意收敛的几行字:“…西疆苦寒,卿务必珍重。神京今岁桂花开得甚好,折一枝存于冰窖,待卿归时,或香犹在…”
女帝的思念,藏在国事与花香里。
陆承渊合拢手掌,将那点混沌气息纳入体内。眼底映着城内的灯火与城外的无垠黑暗。
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必须踏得坚实。
他转身,走下城墙。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