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只觉得后背仿佛被重锤连续猛击,五脏六腑都在震荡。他死死趴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用斗篷紧紧裹住头部。即便隔着厚厚的布料,沙砾依然无孔不入,钻进领口、袖口,摩擦着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口吸进来的都是滚烫的、充满沙尘的空气,呛得人只想咳嗽,却又不敢张嘴。
“啊——!”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旋即被风暴吞没。有人没抓稳,或者骆驼被吹动,被卷出了相对安全的凹陷区。
“拉住他!”是韩厉狂暴的吼声,混杂在风沙中几乎听不清。
陆承渊勉强睁开一条缝,七彩混沌之力在体表流转,艰难地抵御着沙暴的冲刷和侵蚀。他看到韩厉半个身子探了出去,一只手死死扣住沙地,另一只手攥着一条绳索,绳索另一端,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沙暴中翻滚。王撼山低吼着,像一块礁石般扑过去,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在韩厉侧前方,为他分担部分冲击力。
又有几匹拴在外围的骆驼发出凄厉的哀鸣,绳索崩断,庞大的身躯竟被狂风掀得离地,翻滚着消失在黑暗的沙暴深处。
“稳住!都给我稳住!”陆承渊咬牙,将混沌之力催动到极限,努力维持着自身方圆丈许内的相对稳定,为身边的士兵提供一点点可怜的屏障。但这消耗巨大无比,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沙暴似乎永无止境,黑暗、轰鸣、挤压、窒息……各种极端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考验着每个人生理和心理的极限。有人开始低声哭泣,有人开始祈祷,更多的人只是在麻木地坚持,将身体死死钉在沙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那毁灭一切的轰鸣和冲击力,终于开始减弱。黑暗渐渐褪去,重新能感觉到微弱的光线。狂风还在呼啸,但已不复之前的狂暴,沙砾的击打也不再那么致命。
陆承渊缓缓抬起头,抖落满头满身的沙土。眼前的世界让他心头一沉。
沙窝几乎被填平了一半。原本的凹陷变得浅了许多,许多人半截身子都埋在了新堆积的沙子里。外围用作屏障的骆驼,少了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也大多萎靡不振,身上布满血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陆承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韩厉和王撼山从沙堆里爬出来,两人都灰头土脸,韩厉的手臂被沙砾划开数道口子,王撼山的后背衣衫破碎,露出
“大人!”李二脸上不知是血还是泥,踉跄着跑来,“初步清点……少了……少了九个人,还有十七个受伤,三个重伤!骆驼损失二十一匹!”
陆承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依旧浑浊的空气。九个人,连惨叫都没能多发出一声,就这样消失在了沙暴里,尸骨无存。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劫后余生、人人带伤、眼神中还残留着恐惧的队伍。沙暴过去了,但“死亡之海”给他们上的第一课,如此残酷,如此真实。
“挖!把埋住的人挖出来!检查货物和水!”陆承渊的声音恢复了冷硬,“我们不能停在这里。沙暴改变了地形,标记可能被掩埋,我们必须尽快校正方向,找到下一处水源点。”
他走到沙窝边缘,眺望着风暴过后更显苍凉、沙丘完全变了模样的荒漠。天空依旧昏黄,但那股灭世般的威压已经散去。只有这无垠的黄沙,沉默地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随时准备着,吞噬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