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风依旧卷着细沙,呜呜地掠过重新塑形的沙丘。队伍在沉默中处理着伤亡,掩埋了实在无法带走的骆驼尸体,将重伤员用简易担架固定好,由体力尚存的同伴轮流抬着。损失的水囊和物资被尽量收集、分摊。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沙尘,眼神疲惫,动作也显得有些迟缓,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前路未卜的沉重取代。
陆承渊知道,士气正处在最低谷。身体的疲惫可以恢复,但沙暴带来的那种面对天地之威的无力感和恐惧,会像毒蛇一样啃噬心智。他必须让队伍重新动起来,用行动驱散绝望。
“李二,重新定位。”陆承渊的声音因吸入沙尘而更加沙哑。
李二应了一声,和向导一起,拿出被油布包裹了好几层的简陋罗盘和皮质地图。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着,向导则眯着眼,观察着远处几处形状独特、在沙暴中侥幸未被完全掩埋的岩山轮廓,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不时抓起一把沙子感受风向。
“大人,”片刻后,李二抬头,脸色并不好看,“我们偏离了预定的‘歇脚石’路线。沙暴把我们往东北方向推了至少十里。现在的位置……在这片空白区边缘。”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片没有任何标记的区域。
“最近的已知水源或地标?”陆承渊问。
向导用力咳嗽几声,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艰难道:“往西……偏南一点……大概……三十里,如果地图没画错,应该有一小片‘碱水湖’,水不能直接喝,但附近可能有耐碱植物,运气好能挖到‘湿根’,也能补充一点水分。再往前八十里,才是下一个可靠的补给点‘风棱石群’。”
三十里,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刚刚经历沙暴、人员疲惫、物资受损的此刻,每一步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关键的是,“碱水湖”只是地图上的一个标记,是否存在,是否干涸,都是未知数。
“走。”陆承渊没有犹豫,“目标,碱水湖方向。韩厉,前出探路,注意流沙和地形变化。王撼山,殿后,照应伤员。其他人,跟紧。”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踩在松软的新沙上,格外费力。阳光重新变得毒辣,炙烤着沙地,升腾起扭曲的热浪。口渴的感觉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强烈,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刺痛。水囊被看得更紧,非到实在难以忍受,没人舍得喝上一口。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正午的太阳高悬头顶,沙海反射着刺目的白光。疲惫和干渴让人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
“绿洲……前面有绿洲!”队伍左侧,一名嘴唇干裂出血的年轻士兵忽然激动地叫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左前方。
众人下意识地望去。只见大约百丈之外,一片模糊的、摇曳的绿色出现在热浪之中。似乎有高大的棕榈树,有波光粼粼的湖水,甚至隐约能听到潺潺水声和悦耳的鸟鸣!与周围死寂的黄沙对比,那简直是天堂般的景象。
“是绿洲!有水!”好几个士兵的眼睛瞬间亮了,脚步不自觉地就要转向。
“站住!”陆承渊厉喝一声,声音如同冷水泼下。他瞳孔微缩,死死盯住那片“绿洲”。轮回篇的修炼,让他对“真实”与“虚妄”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那景象很美,很诱人,但……感觉不对。太清晰,又太缥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真切的毛玻璃。而且,在这死亡之海深处,如此规模的绿洲,地图上绝无可能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