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海市蜃楼！”老向导也嘶声喊道，声音带着恐惧，“不能去！那是沙海的鬼魂！勾人魂的！”

但渴望压倒了一切。那名最先喊出来的年轻士兵，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片“绿洲”，对陆承渊的喝止和老向导的警告充耳不闻。他干裂的嘴唇嚅动着：“水……好多水……”猛地挣脱了身边同伴试图拉住他的手，跌跌撞撞地朝着幻象奔去！

“回来！”他小队的队长急得大喊，就要追出去。

“别动！”陆承渊身形一闪，已挡在那队长身前，目光却紧盯着跑出去的士兵。他知道，此刻强行去追，很可能让更多人陷入幻象的诱惑，或者踏入流沙陷阱。

那士兵跑得飞快，仿佛所有的疲惫都不翼而飞。他大笑着，张开双臂，扑向那片“绿洲”。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的身影冲进了那片摇曳的光影之中。

然后，消失了。

不是走进绿洲消失，而是连同那片“绿洲”的幻象一起，在前方几十步远的地方，骤然扭曲、破碎，如同肥皂泡般湮灭无踪。那里，依旧是起伏的沙丘，毒辣的太阳，死寂的黄沙。哪里有什么棕榈树，哪里有什么湖水？

狂奔的士兵扑了个空，重重摔在滚烫的沙地上。他似乎愣了一下，茫然地抬头四顾，看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黄色和队友们惊骇怜悯的目光。巨大的落差和体力透支让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是蜃景……”李二喃喃道，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在极度干渴和疲惫下，人的心智脆弱，更容易被这种自然幻象所乘。

“看到了吗？”陆承渊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在这里，眼睛会骗你，耳朵会骗你，甚至你的感觉都会骗你。能信的，只有你的脑子，和你身边的兄弟！”

他走到沙地上，捡起一根被风吹来的枯红柳枝，在沙面上用力划下几个大字：“所见非真，所闻非实。心守一念，足踏实地。”

字迹在风中很快会被抹去，但此刻却深深印入每个人的眼中。

“韩厉，去把人拖回来，喂点水。”陆承渊吩咐完，不再看那片幻象消失的空地，抬手一指西方偏南，“继续走。记住刚才的教训。我们的目标，是地图上那个可能存在的碱水湖，不是你们脑子里幻想出来的任何东西！”

队伍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更加凝重。海市蜃楼的插曲，比沙暴更让人心悸。沙暴是看得见的狂暴，而这幻影，是钻进心里、腐蚀意志的毒药。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更加警惕周围，也更加依赖前后同伴的存在。

陆承渊走在最前，眉头深锁。他知道，沙暴考验体力，海市蜃楼考验心志。而“死亡之海”的恐怖，才刚刚展露冰山一角。黄沙灼魂，蜃影噬心，这条路，注定要用血与汗，甚至生命，去一寸寸丈量。他体内混沌之力缓缓流转，一丝微不可察的、源自轮回篇的清明意念护持着灵台，对抗着这无孔不入的荒芜与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