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动了。
脚步迈出,并非狂奔,而是一种奇特的、轻盈又迅捷的点踏。每一步落在流沙边缘或看似稳固的沙地上,借力的瞬间便再次跃起,身形飘忽,竟似在沙面上滑行!这是他将肉金刚的稳、骨修罗的疾、筋菩萨的变暂时融合,结合对沙地受力瞬间的精确判断,施展出的临时身法。
短短两息,他已欺近陷得最深的那名士卒身旁,脚下沙地已明显稀软。他手腕一抖,绳索如灵蛇般精准缠上那名士卒的上臂。
“抓紧!放松身体,别对抗!”
话音未落,陆承渊猛力回扯绳索,同时借这一扯之力,身形向后倒飞。混沌之力勃发,并非硬拔,而是带着一种高频的、细微的震颤,试图震松吸附士卒的流沙。
“噗”一声闷响,那名士卒被硬生生从流沙中拔出一截,沙浆四溅。几乎在同时,陆承渊甩出第二根早已准备好的短绳套,套住另一名陷至腰部的士卒。
“撼山,拉!”
远处,王撼山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如同生根般钉在地上,双臂较力,青铜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缓缓拉动主绳索。陆承渊则借助王撼山的拉力,以更灵巧的方式协助第二名士卒。
这是一个极其惊险的平衡。力量太大或角度不对,可能拉断绳索或导致受力者受伤;力量不足或时机不对,人又会被流沙重新吞没。
时间仿佛被拉长。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两根绳索一点点绷紧,看着两个沙中的人影一点点被拖出那致命的黄褐色漩涡。
终于,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士卒痛苦的闷哼声中,两人先后被拖到了相对坚实的边缘,被其他同伴七手八脚地拉了出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沾满粘稠的沙浆,惊魂未定。
然而,最初那个伸手救援、第三个陷进去的士卒,却已不见了踪影。流沙漩涡在他消失的地方缓缓平复,只剩下几个气泡冒出,旋即湮灭。
那一片沙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队伍死一般寂静。只有风掠过沙丘的呜咽,和劫后余生者粗重的喘息。
陆承渊看着那平复的沙面,脸色沉静,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冰冷的波澜。他走回队伍,看了看被救回的两人,又看了一眼那吞噬了一条生命的流沙区。
“记下这个位置。以后绕行。”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收敛他的遗物,回去后抚恤加倍。”
没有时间哀悼。清点发现,除了损失一人,还有两匹驮着部分备用物资的骆驼也陷了进去,无法挽回。
李二默默记录着损失。向导则带着后怕,重新校准方向,指出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附近可能还有不稳定的流沙。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比遭遇黑风后更加沉重。每个人行走时都更加小心翼翼,长杆探路的频率更高。沙漠不仅用酷热和干渴消磨肉体,更用这种无声无息的突然吞噬,考验着每个人的神经。
陆承渊走在队伍前列,轮回篇的感知持续外放,如同无形的触手探查着前方每一寸沙地。他脑海中回放着流沙发生时的细节,尤其是那个最先陷落的士卒……他站的位置,似乎并非纯粹倒霉。
“李二,”他忽然低声唤道。
李二无声地靠近。
“查一下最先陷落的那一伍,尤其是陷进去的那两个,最近有无异常。还有,出事前,谁走在最前面探路?”
李二眼中精光一闪,低头:“是,公爷。”身影悄然后退,融入队伍。
陆承渊抬头,望向“蜃楼”可能出现的远方,眼神幽深。
死亡之海,不仅环境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