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辰手里的高斯步枪,也在一阵扭曲的光影中,变成了一束包装精美、还带着露水的红玫瑰。
大哥那张常年冰山脸,此刻看着手里那捧玫瑰,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甚至有点滑稽。
“这……”苏瑶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却不敢轻易刺出去了。
谁知道她的匕首会不会变成一根香蕉?
“这就是‘叙事’的力量。”齐先生拍了拍肩头的花瓣,语气依旧平淡,“在这里,我说它是花,它就是花。我说你们是蝼蚁,你们就翻不起大浪。”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叶晓梦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写坏了的角色。
“叶小姐,或者说,曾经的‘管理员’。”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玫瑰花瓣上,碾出红色的汁液,“你以为拿到了核心权限,就能在这个世界为所欲为?就能改写结局?”
“难道不能?”叶晓梦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后退。
“当然不能。”齐先生笑了,“权限只是工具,而‘剧本’才是命运。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已经被‘终焉剧本’覆盖。在这里,绝望是主旋律,死亡是唯一的归宿。”
他指了指叶晓梦身后的刘姨。
“比如这位女士。按照剧本,她应该在四分三十二秒前,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她的死,将成为压垮你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促使你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彻底崩溃。”
“这是为了塑造悲剧美感而精心设计的‘剧情杀’。”
“你救了她,这属于严重的‘ooc’(角色崩坏)行为。”齐先生扶了扶眼镜,语气转冷,“我很不喜欢不听话的演员。”
“去你大爷的演员!”
叶晓梦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那些所谓的恐惧、理智统统抛在脑后。这货一口一个“剧本”,一口一个“美感”,把活生生的人命当成他笔下的素材,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比直接动手杀人还要恶心一万倍。
“刘姨是人!活生生的人!她给我做过饭,缝过衣服,她会哭会笑会疼!”
叶晓梦指着齐先生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你算个什么东西?躲在幕后写几个破字,就想决定别人的生死?你问过我们同意了吗?”
“同意?”齐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蚂蚁被踩死前,需要经过鞋底的同意吗?”
他不想再废话了。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改戏,那我就给你们安排一个新结局。”
他抬起右手,对着众人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场景重置。”
“修正逻辑:主角光环失效。”
“附加状态:无力化。”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全场。
叶晓梦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沉。不是重力增加,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疲惫感。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那是她上辈子猝死前,连续加班了三天三夜,心脏狂跳,四肢酸软,连抬一下眼皮都觉得费劲的感觉。
那是凡人的极限。
叶炎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那种不可一世的火种力量像是被抽干了。叶一辰手里的玫瑰花掉在地上,他撑着膝盖,脸色惨白如纸。苏瑶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连握匕首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被打回了原形。
在这个“现实主义”的剧本里,他们不再是超能者,只是一群疲惫、虚弱、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
“这就对了。”
齐先生满意地看着倒了一地的众人,像是欣赏一幅终于修改满意的画作。
“没有超能力,没有系统,没有外挂。这才是你们该有的样子。”
他走到叶晓梦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在这个平庸、无趣、充满了生活琐碎和绝望的世界里,慢慢腐烂吧。”
“这才是最符合现实逻辑的结局。”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捏碎叶晓梦最后的希望。
叶晓梦趴在地上,柏油路面的粗糙颗粒硌得她手心生疼。她看着那双锃亮的皮鞋,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无力化?”
“平凡?”
“这就是你的大招?”
她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神经质,有些凄凉,却又带着一股子从小在泥坑里打滚练出来的狠劲。
“喂……那个写剧本的。”
叶晓梦费力地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你是不是……忘了查我的背景?”
“老娘上辈子……就是在这个烂泥塘里……爬出来的。”
“这种程度的‘无力感’……我吃了整整二十年。”
“你以为……这就能压死我?”
她抓着地面,指甲崩断,渗出血丝,却一点一点,硬生生地撑起了上半身。
齐先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名为“诧异”的情绪。
“剧本里……没写这一段吧?”
叶晓梦喘着粗气,那只右眼虽然失去了银光,却黑得发亮,像是要把这灰色的天幕烧个窟窿。
“现在,我要改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