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木轴“吱呀”一声响。声音很轻,不急。
林珂倚在门框上,右臂横在胸前,掌心托着一团粉白软乎乎的东西——奶芙。它蜷得极小,像一朵初绽的莲花。胸口插着一支幽蓝色弩箭,箭杆微微震颤,尾羽轻轻晃动。
他没进屋,先垂眸扫了眼右袖:破口焦黑,布边卷起,露出小臂上几道血痂;底下还渗着一点淡红,湿漉漉的。肘弯处一道细长擦伤,皮翻了一点,已结出浅褐色薄痂。他没理会,只是把脚步放得更慢——脚跟落地时,连青砖缝里的灰都没惊起一粒。
屋里很静。烛火舔着灯芯,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桌上铺着三层垫子。最上是一层薄冰,刚凝成,表面浮着淡淡水雾,凉而不刺骨;中间是七片青木新抽的藤叶,嫩绿欲滴,叶缘悬着两颗露珠,亮晶晶的;最下是绒布,暖烘烘的,泛着烤红薯皮似的甜香——这是奶芙去年冬至用云絮捻线、亲手缝的。
林珂俯身,脊背绷紧。指尖悬在奶芙上方半寸,缓缓松开。它无声坠落,触到绒布时,鼻尖那点微光轻轻一晃,又稳稳亮着。光极细,却始终未灭。
门帘掀开,石老走了进来。袍角扫过门槛,未带一丝风。他个子不高,穿灰袍,袖口磨得发亮;手指粗厚,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痕与药渍。
他一眼便看见那支蓝箭,眉头立刻锁紧,额上皱纹深如刀刻。他伸手按在箭杆旁三寸的皮肤上,指腹用力一压一抬,动作极快。皮肤下隐约浮出蛛网般的暗纹,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破魔噬魂弩。”他说,“箭头淬了噬魂散,不伤躯壳,专蚀魂魄。它没流血,但魂在漏。”
林珂喉结微动,没出声。左手搭在桌沿,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他盯着奶芙胸口那支蓝箭,瞳孔里映着尾羽晃动的微光,也映着他自己的脸——脸色沉静,像沉入深井的水,不见波澜。
“怎么救?”他问。声音平直,却让人心口一紧。
石老没看他,目光只落在奶芙身上:“拔箭那一瞬,毒与魂震会同时爆开。需一人护住它核心不散,一人续命不断,还有一人……把撕裂的魂,一针一线缝回去。缝魂不用针,用意;不用线,用信——信它没死,信它没散,信它还会蹭你手指。”
林珂点头,转头道:“清波,净化交给你。”
清波未应声,身形已化作一个小女孩。她蹲在桌边,赤足踩在冰上,双掌悬于奶芙上方两寸。蓝光自她掌心淌出,裹住奶芙,将那缕幽蓝死死锁在光中。
“青木,生命力。”
青木藤尖一颤,七根嫩枝倏然探出,缠上奶芙四肢与腰腹。绿光顺着藤蔓游走,丝丝渗入奶芙绒毛。粉云般的色泽,悄然深了一分。
“冰魄,镇痛,缓耗。”
冰魄跃上窗台,四爪一按,寒气喷薄而出,绕桌三圈,凝成一座透明穹顶。细小冰晶浮于空中,簌簌落进奶芙毛缝里——不冷,只让人觉得时间慢了半拍,连烛火摇曳都迟缓了些。
林珂吸气,指尖亮起一点金白微光,稳稳捏住箭杆。火花喉咙里低呜一声,尾巴绷直,火苗缩成一点星火,更亮、更烫。小银腹甲“铮”地弹开,甲片缝隙透出铁青微光,符纹缓缓转动。时晷双翅明灭加速,千刃刃尖嗡鸣三声,音调一致,织成一张无形之网,笼住奶芙周身三寸。
“嗤——”
箭被拔出。
幽蓝黑气“噗”地炸开,如墨滴入水,翻腾扩散。腥气尚未散尽,黑气已化作万千细丝,疯涌向奶芙胸口伤口。
清波掌心蓝光暴涨,光盾悍然压下,死死抵住黑气。光盾被撞得凹陷,又猛然弹回。奶芙身子猛地一弓,喉间挤出半声“啾”,细若游丝,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