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目眼中的光刚亮起,像一根将尽的蜡烛,明明快要熄灭,却骤然转为青白——那是符阵反噬的征兆,也是他神魂被强行撕开时,本能迸出的最后一点微光。
林珂右脚仍悬在半空,脚尖绷紧,脚踝青筋凸起,小腿肌肉硬如铁石。他借着脚下碎砖炸裂的反冲之力,斜身劈出第二刀。刀锋未至,空气已被撕开,发出“嘶”的一声锐响。
左袖已破,布条随风翻飞,露出小臂上几道血痕。那不是割伤,而是硬接三记符刃震击所致——皮下毛细血管崩裂,血丝浮于皮肤表面,边缘泛着青灰。
弩机“咔哒”一响,短促清脆,似炭火中迸出一颗火星。
幽蓝箭矢离弦无声,只拖出一道几不可察的冷雾。那并非水汽,而是箭速太快,刮擦空气凝出的寒霜之气。巷子两侧砖缝里的蟋蟀齐齐噤声,连翅膜都僵住不动。
火花尾巴上的火苗猛地一缩,“噗”地熄灭。它没叫,四爪死抠砖缝,爪尖刮过青砖,刺耳的“吱嘎”声直钻耳膜;鼻梁绷直,鼻翼缓缓张开,仿佛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冰魄双眼骤然睁大,瞳孔里寒光暴起。口中喷出的白气戛然而止,喉间滚动的霜息也瞬间凝滞。冰锥尖端“咔”地裂开一道细纹,裂痕疾速蔓延,转眼爬满整根冰锥——冰渣簌簌坠地,触砖即化,蒸腾成缕缕寒气,钻入砖缝不见。
千刃三道银光同时轻颤,刀尖嗡鸣低响,声量不大,却震得屋顶瓦缝里的积灰簌簌而落。银光映着天光,投出三道虚影——全都偏了半寸,不指敌人,直取林珂后心。虚影所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似有一层无形之壁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小银腹甲“铮”地弹起,鳞片倒竖,泛着铁与铜混融的哑光。可它慢了半拍。前爪刚抬,箭已掠过半程——从它鼻尖三寸处呼啸而过,带起一股焦糊味,是绒毛被极速冻焦的气息。
清波玉瓶口微张,水雾漫至林珂脚踝,忽而停驻。水面瞬结薄冰,冰下之水凝滞不动,连最小的气泡都悬于半空。冰面映出林珂绷紧的下颌,也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迟滞——那一瞬,心跳漏了一拍。
青木藤须“啪”地缩回砖缝,叶尖露珠“嗒”地坠地,碎作七颗小水珠。每颗落地刹那,皆映出一个奶芙的身影,角度各异,转瞬即逝。
时晷双翅骤然收拢,翅上钟摆纹路明灭急促,如被扼住咽喉的蝉。巷中光线随之忽明忽暗,黑衣人的脸被切得支离破碎: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已呆若木鸡,中间毫无过渡。
奶芙动了。
它不是从布包里钻出,而是炸开——整团粉白云朵自麻布裂缝中“嘭”地迸射而出,边沿被气流扯散,像甩出去的,又似一朵骤然撑开的蒲公英。
它没飞,是撞。
白影自林珂耳畔掠过,卷起一阵甜香,浓烈胜过刚出炉的蜂蜜蛋糕。那香气里还裹着一丝温热的奶腥气,是活物才有的气息。
“噗。”
声音极轻,似面团坠入蒸笼,又像熟透的柿子悄然落地。
箭尖扎进奶芙胸口,幽蓝光芒顺着绒毛疯长,眨眼吞没半边身子。绒毛变黑、蜷曲,却不燃烧,只覆上一层冻坏般的哑光。
奶芙未停。
撞上箭矢的刹那,它整个身体猛然一旋,腰肢拧转,粉白肚皮朝向头目,小嘴张开,无声无息,唯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白光“嗡”地扩散开来。这光无声,却令巷中所有符纸边缘卷曲,朱砂所书符文泛起水波般涟漪。
头目脸上那抹傻笑尚未完全绽开,瞳孔已然涣散。嘴角咧得更开,口水顺下巴垂下,拉出细丝,在青砖上砸出一个小点。短弩“哐当”坠地,震得身旁打手脚下一滑,脚踝歪斜,他却连扶墙都顾不上——整个人软塌下去,膝盖砸地,连闷响都未能发出。
林珂转身。
左脚踩碎一块冰,冰碴飞溅,卡进鞋帮裂口。右拳早已抡圆,小臂肌肉绷如铁铸,肩胛骨在衣下清晰凸起。他未看头目,拳头径直砸向那张痴傻的脸。可拳风扫过之处,七彩光自他眉心炸开,如打翻一坛陈酿,酸、甜、苦、辣、咸、鲜、涩七味混着光一同奔涌而出。光拂过墙面,青苔转紫;掠过砖缝,霉斑褪为浅褐;擦过一人衣角,粗麻布上竟浮起一层糖霜似的结晶。
巷中所有黑衣人手腕一沉,符文盾牌上红光“滋啦”黯淡,似烧红铁块浸入冷水。盾面符纹扭曲蠕动,朱砂线条如活虫游走。有人手一抖,长棍脱手砸中自己脚背,却连哼都未哼一声——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嘴角上扬,口水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林珂一拳轰入头目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