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而是肋骨塌陷时挤出的气音,沉闷粘稠,裹着肺叶被压扁的湿响。
头目整个人倒飞而起,后背撞上土墙,“哗啦”一声,砖石混着灰土簌簌剥落。他半个身子嵌入墙中,胸膛凹陷一块,宛如被擀面杖狠压过,肋骨形状透过衣料清晰凸现,呈扇形塌陷。
林珂未收拳。
他立于原地,七彩光仍在外溢。青砖缝里的野草忽而抽芽,嫩绿尖顶开灰土,又被光扫过,迅速泛黄、卷边、碎成粉末,簌簌落进砖缝,恍如一场微霜。
辛左刀一挑,削断右侧打手腕上缚灵索,刀锋贴皮而过,仅留一道白印;右刀横切,那人喉结上即刻浮起一道白线,未见血,人已扑倒,脖颈歪向一侧,喉管尚在微颤,却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火花尾巴“呼”地燃起,整条尾化作赤红长鞭,“啪”地抽在正面盾牌上。盾面符文“噼啪”爆裂,持盾人踉跄后退,后脑撞墙,当场翻白眼,嘴角溢出白沫,十指深抠地面,指甲缝里塞满青砖碎屑。
冰魄跃至半空,四爪猛蹬,蓝眸寒光暴涨。整面冰墙轰然坍塌,碎冰裹着寒气砸向后排三人。一人被冰棱贯穿大腿,跪地惨叫未出口,便被寒气封喉,只剩嗬嗬抽气;另一人欲扶,脚下一滑,两人滚作一团,冰碴混着血水,在青砖上拖出长长痕迹。
小银甲片全张,四爪刨地,青砖炸开蛛网状裂痕。它冲入人群,并非扑咬,而是横撞——甲片刮过一人腰侧,那人腰带“嗤啦”裂开,整个人腾空翻滚,后背重重磕在墙上,滑落时裤子褪至脚踝,露出瘦削双腿,上面密布旧日鞭痕。
千刃银光暴涨,三道刃影同时劈下,不斩人,专斩兵器。长棍断作四截,断口平滑如镜;短刀飞上房檐,钉入瓦缝,刀柄嗡嗡震颤;震荡棍棍头狂颤,棍身裂开蛛网纹,握棍者虎口崩裂,鲜血顺沟槽淌下,在青砖上汇成细线。
青木藤蔓自砖缝疯长,不缠人,专缠脚踝。五根藤条卷住一人脚踝,往不同方向猛拽,那人当场劈叉,胯骨“咯”一声脆响,惨叫卡在喉中,唯余眼球暴突、口水横流。
时晷双翅扇动,巷中时间忽快忽慢。左侧打手刚抬起胳膊,袖口已破洞,露出肘部溃烂旧疮;右侧打手刚眨一下眼,鬓角汗珠已干成盐粒,凝为细小晶体,在阳光下微闪。
清波水流暴涨,裹住奶芙的水体泛起微澜,水珠浮于半空,每一颗里都映着奶芙的身影——有的映它闭目,有的映它爪子蜷缩,有的映它胸口插着蓝箭,有的映它鼻尖那线将熄的白光。
林珂单膝跪地。
双手托举清波所化的水流,掌心紧贴水膜,指节泛白,手背青筋跳动;奶芙小小的身体浮于中央,蓝箭深插胸口,绒毛焦黑卷曲,白光仅存一线,在它鼻尖微弱明灭,如灶膛里将熄的余烬,每一次明灭,林珂的眼睫便随之轻颤一下。
火花蹲在他左膝旁,鼻尖蹭着奶芙布包残片,喉咙里低呜,尾巴垂落,焦黑尾尖微微抽动。
冰魄蹲在右前方,寒气轻笼奶芙,蓝眸一眨不眨,瞳孔中唯余那点微光。
小银守于身后,甲片半收,鼻尖微润,轻轻碰了碰林珂后颈,凉意沁肤,带着金属与皮革混合的气息;它喉间发出极轻的“咕噜”声,似一块被水磨圆的石头,在腹中缓缓滚动。
千刃悬于左肩上方,刃身暗淡,嗡鸣微弱,银光如将尽烛火,偶有明灭,照得林珂耳后汗珠微亮。
时晷停于右肩,钟摆纹路缓缓明灭,每一次明暗交替,林珂额角青筋便跳动一下。
青木最嫩的藤尖搭在奶芙背上,绿光一闪,再闪,第三下却未能亮起——藤尖微微蜷缩,如人疲极时垂下的手指。
林珂指尖微颤,未触箭矢,只将掌心稳稳贴在水流外侧,感受其中那点微弱起伏。那起伏极轻、极缓,似被风吹弯的草茎在喘息,又像冬夜窗纸上将熄的烛火,在玻璃后投下最后一道影子。
“坚持住……奶芙,一定要坚持住……”
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粗陶碗底,每个字都裹着喉间血气,尾音压得极低,唯恐惊扰那一线微光。
辛抹了把右肩血迹,指尖沾着暗红,在裤缝上抹开,留下一道斜长赭痕;双刃归鞘,耳后青丝微湿,几缕贴于颈侧,随呼吸微微起伏。她往前半步,左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目光扫过巷口拐角——那里阴影浓重,似有未散的符灰浮游;又扫过坍塌墙段中头目的凹陷胸膛,那处正缓缓渗出淡青黏液,冒着细小气泡;最后落在林珂托举水流的双手上,停驻三秒,喉头微动,终未开口。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