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落在林珂右臂上。
袖口焦黑,边角微卷,像是被火燎过。小臂上几道血痂已干,褐中泛暗,边缘微微翘起;底下是新愈的皮肉,淡粉柔嫩。肘弯处擦伤结了一层薄皮,半透明,青色血管隐约可见。不疼,但一碰就痒。
他没挠。手掌摊开,手指自然舒展,手腕沉稳下压,让奶芙躺得安稳。右臂抬着,已近半刻钟。手臂未颤,呼吸匀长,肩线平直,纹丝未动。
奶芙胸口一起一伏,金光温润,比昨夜厚实了些。绒毛蓬松如初绽的蒲公英。一根触角搭在他食指上,凉而软,带着微弱却清晰的吸附感。
门“吱呀”一声轻响。辛立在门口,手中捏着一张泛黄旧纸,边角微卷,墨迹略晕。她未进门,先望了眼奶芙,再抬眸看向林珂:“它今早能自己浮起三寸高了。”
林珂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奶芙的触角——极轻,未惊扰分毫。奶芙身子微颤,绒毛轻抖。
他问:“刚试的?”
“嗯。”辛步入屋内,布鞋踏过青砖缝里一点嫩苔,湿响细微。她将纸铺在桌上,指尖点向中间一行字:“‘甘饴之泉’——不是水。是糖矿、情绪结晶与古老祝福交融而生的活物。古籍有载,它认‘纯粹喜悦’,亦认‘对甜蜜的极致理解’。”她稍顿,“不是尝出来,是活出来。”
奶芙“啾咪”一声,胸脯微挺,身子浮起半寸,一根触角朝辛的方向柔柔弯去。
辛笑了,嘴角上扬,眼底却静如深潭:“你看,它听懂了。”
林珂未笑,只颔首。他将奶芙往上托了托,左手撑住桌沿,右臂依旧稳稳承托,分毫不移。目光在那行字上停驻三秒,开口问道:“甜蜜兽……和奶芙像吗?”
“像。”辛答,“不是形貌相像,是‘散光’的方式像。”她自袖中取出一块铜镜碎片,边缘参差,镜面蒙雾,却仍映得出奶芙胸前那一团温润金光。“它昨夜那一下,并非护体,而是把‘幸福’化作了光。古籍称其为‘甜核共鸣’——光不是向外照,是向内收,再由心口迸发而出。”
奶芙又“啾”了一声,短促清亮,似铜铃轻叩。胸前金光随之微晃,一圈淡金色光痕在空中一闪即逝,不留痕迹。
巳时。密室。
烛火摇曳,灯芯偶有“啪”一声轻爆。
羊皮地图铺于石桌中央,两侧压着两块青灰矿石,表面微潮,在火光下泛出冷青色泽。
林珂将抄录好的纸置于地图正中。石老伸出粗粝手指,捏起一角凑近灯下细看。指甲缝里嵌着褐色药渍,是常年捣药所留;袖口磨得发亮,肘弯处几近断线,全靠数道细密补丁勉强连缀。他呼吸极缓,吸气时胸膛缓缓鼓起,呼气时喉结徐徐下沉。
“神厨基盘是地基。”他指腹缓缓划过地图上标注的古矿坑位置,“甜蜜工坊是楼上厢房,调味秘境是灶间,发酵窖是地窖……所有地方,都连着一根看不见的‘味脉’。”他解下腰间罗盘,铜面斑驳,刻纹深峻。“味脉不走土石,不循水火。它随记忆而行,绕执念而转。最畏虚情,最亲真心。”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净心莲实印记,仅余米粒大小的一点金白微光,悬于指尖。将光点置于罗盘中心——光微晃,罗盘嗡然一震,铜针连颤三下,继而缓缓偏移,最终停驻于古矿坑东南角一处空白之地。那里本无标记,唯有一道极淡旧痕,仿佛曾被人刮过又抹平。
石老蘸墨,在空白处画下一圈:“此处。地脉交汇最薄,薄如纸墙。”墨滴垂落,未散,凝成一颗乌黑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