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踩在焦黑的甲虫壳上,发出“咔”的一声。很轻,很脆。
林珂右手稳稳托着奶芙,右脚一抬,跨过了那道七彩光晕。
她没撞,没冲,只是轻轻一跃——脚尖点地,膝盖微弯,腰背一绷,再一松。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练过千百遍。衣角拂过光晕边缘,未起一丝波澜。
光晕没有炸裂,没有晃动,甚至不曾颤动。它像一池温润的糖浆,被人用指尖轻轻一点,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里面发亮的洞口。
洞内有光。不刺眼,是温润的、会呼吸的光,一明一暗,节奏缓慢。
甜香立刻扑面而来。
不是蜜糖那种齁人的甜,也不是刚出炉蛋糕的燥热甜。是剥开荔枝时,果肉上悬垂欲滴的那一颗清露;是烤红薯裂开一道细缝,热气裹着焦糖香钻出的那一瞬;是雨后青草尖上浮起的第一缕气息。
这香味不往鼻子里钻,而是贴着眉心、耳后、手心,轻轻一触,人便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嘴角悄然上扬。
林珂喉头微动,并未咽下口水。她将呼吸压得更深了些,唯恐气息太重,惊扰了这份静谧。
辛没有说话。他把短刀往刀鞘里又按紧一分,拇指在铜环上缓缓蹭过,指腹微微沁湿。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弯如新月。此刻正随心跳微微发烫。
他不动声色将手缩回袖中,宽袖垂落,严严实实盖住了那道疤。可他的眼神却更沉了,目光牢牢锁住洞口深处。
小银蹲在地上,鼻子轻轻翕动三下。一下,两下,三下。缓慢,精准。
它肚腹下泛出青光,铺于地面,仅覆住脚边寸许。光晕边缘闪着细密银边,与地上糖晶折射的金粉交融难辨,浑然一体。
火花尾巴上的火苗终于轻轻一跳。一道红光掠过空中,画出一个小圆。圆影未散,第二道已成;第三道紧随其后。三个小圆叠在一起,宛如一枚尚未落印的朱砂章,静静悬于半空。
冰魄睁开蓝眸。它爪边三颗冰晶缓缓旋了半圈。寒气并未外溢,尽数收束于晶核之中。晶核表面浮起三粒霜花,细如微尘。每粒霜中,都映着水晶柱的不同角度。
清波的水流无声漫入洞口。水面未映出他们的身影,却清晰照见洞内景象:墙上垂挂一串串水晶,似凝固的彩虹泪珠。最靠近洞口的那一簇中,其中一颗泪珠尖端,悄然渗出一星极淡的湿痕,快得如同错觉。
洞很大。
头顶并非岩壁,而是一片穹顶。无数细长水晶自上方垂落,尖端距地仅三尺。无人伸手去碰。
水晶通透澄澈,内里流淌着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光。光非静止,而是鲜活的,如风拂水面般轻轻荡漾,在水晶中缓步游走。
偶有光流撞上水晶尖端,“啪”地溅起一星微芒,飘浮半空,化作光尘,徐徐坠落。
脚下并非泥地,而是糖结晶铺就的浅滩。踩上去微弹,不滑。鞋印落下,边缘泛起一圈金粉,转瞬又被甜香温柔裹住,消隐无痕。
林珂左脚落地时,脚弓微陷半分,糖晶随之轻颤,一圈涟漪自脚边漾开。涟漪所过之处,几粒光尘忽而加速旋转,又骤然停驻,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拨正了方向。
空中浮着更细小的光尘,米粒大小,缓缓打着旋。沾在睫毛上不凉,贴在手背上不粘,只余一点微痒,像猫须轻扫而过。
林珂眨了眨眼,一粒光尘滑入眼角。未流泪,只在瞳孔深处留下一个小小的七彩光点,随着她的眼波流转,轻轻移动。
洞中央是一处干涸的泉眼,碗状,直径约五步。边缘光滑,泛着哑光。
泉眼四周,生长着一丛水晶。比别处更高、更粗、更亮。
最高的那根,齐至林珂胸口。通体七彩,底部色泽浓重,越往上越趋透明。顶端几乎不可见,唯余一丝极淡的金线,在柔光中微微轻颤。
“甘饴之泉的源头?”辛的声音极轻,仿佛怕惊扰什么,“可泉眼……没有水。”
话音落下,他喉结又滚了一下。袖中左手悄然攥紧,指甲在掌心压出四道浅印——不是紧张,是在确认:这句话确已出口,而这片寂静,也确能容下这一问。
奶芙自林珂掌心缓缓浮起。六对小须尽数舒展,微微发光,宛若六根温润的小灯芯。
它未飞向泉眼,亦未绕水晶盘旋,而是径直朝最高的那根水晶柱飘去。
飞得不疾,但每近一寸,身上金光便盛一分。胸前那团暖光愈发明亮,渐渐盖过了洞中所有七彩流光。
它飞行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微微起伏,仿佛踏着看不见的阶梯,每一步都恰好落在甜香最浓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