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芙额头上那枚七彩符文刚稳住最后一道金光。光很柔和,不刺眼,也不烫人,就静静浮在它眉心。
林珂右臂仍举着,手掌摊开,手指绷得发白。他呼吸极轻,身姿笔直,肩膀微微用力,肩胛骨在衣料下隐约凸起。
轰!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是骨头先震了一下,从尾椎一路冲到头顶。耳膜嗡嗡作响,牙根发麻,舌尖泛起一丝腥味。
穹顶裂了。
不是一道细缝,而是整片水晶“哗啦”一声全碎了。
糖晶滩猛地弹起三寸,又重重砸落。金粉与光尘轰然炸开,如雾般浮在半空,久久不散。
最高的那根水晶柱“啪”地断成两截。上半截斜插进地面,断口蛛网密布,七彩光芒乱闪,像垂死萤火虫最后的扑腾;下半截仍在剧烈震颤,柱面鼓起细小水泡——那是能量过载烧出来的气泡。
“能量被抽空了!洞要塌了!”辛大吼。短刀已拔出一半,刀尖朝上,直指头顶坠落的碎石。他左脚后撤半步,膝盖微屈,重心压低,刀鞘还卡在腰间,只露出一缕寒光。刀未真正出鞘,却已蓄势待发,随时可劈。
林珂伸手去抱奶芙。
动作极快。右臂一收一托,便将奶芙稳稳揽入怀中。奶芙的小触角仍搭在他腕上,呼吸未停,可六对小须尽数缩回。额头符文的金光飞速明灭,亮一下,暗一下,每一次闪烁,林珂颈侧血管便随之跳动一次。
他左手环住奶芙背脊,拇指轻轻按在它后颈软毛之下——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他三个月前为它挡蚀光藤留下的。
“快走!”林珂声音未哑,语速极快,字字清晰,无拖音、无喘息、也未回头。下颌绷紧,眼角余光扫向右侧糖晶滩边缘——一道细缝正悄然延展,如黑蛇游走。
千刃动了。
腰间刀鞘骤然空了。银光一闪,上百把小飞刀浮于半空,高速旋转,结成一张密网,悬于众人头顶三尺。
一块拳头大的水晶砸下,撞上刀网,“叮”一声碎成齑粉。
紧接着,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轰然坠落。刀网猛地一沉,银光剧烈晃动,只将巨石劈作两半。两半擦着火花耳朵掠过,砸入糖晶滩,溅起漫天金粉。其中一粒弹跳而起,击中林珂小腿外侧,灼得肌肉一缩,他却连眼皮都未眨。
时晷双翼上的符文燃起来了。不是亮起,是真正在燃烧,青蓝色火苗舔舐翅尖。它停在林珂左肩后方,翅膀迟滞三拍,再抬升时——方才砸进糖晶滩的那块石头,正缓缓浮起半寸;碎石屑悬停半空,连飘起的金粉也凝滞不动,每粒都裹着一点淡蓝微光,宛如被冻住的琥珀。
“走这边!”小银吼道。它腹下青光未散,已渗入地面裂缝。它前爪猛刨,碎石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底下一条灰白岩脉。它前爪一蹬,冲入烟尘,硬生生撞开两块滚落的水晶,撞出一条窄道。甲壳刮过岩壁,擦出一溜火星;火星落地不熄,反而化作点点青色火苗,在碎石间跳跃前行,为后人引路。
火花尾巴甩出三道红光——并非火焰,而是贴地奔涌的热浪。前方几簇倾倒的水晶瞬间熔作琥珀色黏液,腾起一股焦糖气息,甜中带涩,似烤糊的麦芽糖。
冰魄睁开湛蓝双眼,爪边未结冰,但三道冷气已射向岩壁裂缝。所过之处,剥落的碎石“咔咔”冻结,悬于半空,如被钉住的蝗虫;每块石头表面覆着薄霜,霜纹细密如织。
清波的水流无声漫开,自林珂脚踝攀上小腿,再顺着裤管徐徐上行。水线纤细,却稳稳承托他每一步。
青木藤蔓“唰”地弹出:一根缠住辛的腰,一根卷住林珂左臂。叶尖那滴露珠犹挂未坠,随奶芙额头符文的明灭一同起伏。露珠里映出林珂紧抿的唇线,也映出奶芙缩紧的六对小须,像六根微微颤抖的银针。
林珂抱着奶芙向前奔跑。步调未乱,膝盖微屈,重心压得极低。他能清晰感觉到奶芙胸口那团暖光一下一下轻碰他肋骨,像一颗小心脏,跳得越来越与他同频:咚、咚、咚——不是催促,而是应和。
他左肩下沉,右肩略提,脊背绷紧如弓。每一步踏下,脚底糖晶微微凹陷,又迅即回弹,推着他向前疾驰。汗珠自额角滑落,钻入鬓角,他未曾抬手擦拭。
申时一刻,队伍刚穿过水晶最密集的区域,头顶忽传来一声闷响:“咔嚓”。
不是裂,是断。
一块屋宇大小的岩层,齐根断裂,携着残存水晶轰然向后方砸落。水晶折射日光,在岩面拉出七道锐利光痕,宛若七道裁决。
一块小水晶崩飞而出,正中奶芙后背。“啾”地一声,奶芙身形一顿,六对小须猛然张开,试图稳住自己。可那水晶裹挟残余能量,一触即粘。三块碎晶卡住它两侧,将它困在糖晶滩边缘的浅坑里。
上方阴影急速扩大。巨岩压下的风已拂过它绒毛,耳尖微微发颤。额头符文的金光骤然收缩,凝成针尖大小,却亮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