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睁开眼睛,天还没亮。窗外一片发光的花瓣贴在玻璃上,静止不动。风停了,屋内格外安静,唯有那点微弱的绿光轻轻闪烁。
他没有起身,只是轻吸一口气,胸口便传来钝痛。昨天那一击虽未命中,但灾核残留的能量仍蛰伏在体内,像细针扎进骨缝。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不适,闭眼时,嘴里还泛着那种味道——苦涩、咸腥,夹杂着一丝灼烫,难以言喻。
奶芙蜷缩在他衣领里,身子柔软而温暖。她的耳朵偶尔轻颤一下,仿佛梦中听见了什么声响。她散发出的光芒很柔和,缓缓渗入林珂的皮肤,带来些许慰藉。
火花尾巴上的火焰早已熄灭,勋章挂在方向盘前,歪着头睡得正香。打呼噜时还不经意喷出火星,燎着了一旁的辣椒粉,呛得自己抽了抽鼻子,翻个身继续酣睡。灰烬被青木的一根藤蔓轻轻卷起,投入角落的陶罐中。
林珂伸手探向胸口,黑铁徽章仍在原位,压着伤口,也压住了昨夜那些纷杂的声音——有人鼓掌,有人质疑;有人看他如英雄,也有人目光幽深,似在权衡利弊。金属有些发烫,仿佛仍在回应那些情绪的余波。他忽然觉得,被人记住比战斗更疲惫。你无法躲避,也不能反击,因为那些注视里,藏着希望,也藏着期待。
“我们也该记点东西了。”他低声说道,不像是对谁诉说,更像是对自己确认。不是为了被传颂,也不是为了留下名声,只是害怕有一天连自己都会遗忘——我们究竟是为何一路走到今天。
话音刚落,操作台边“啪”地冒出一小簇火苗。火花猛地惊醒:“谁放火?!”随即反应过来,“哦……是我。”
火焰在他尾尖跳跃两下,慢慢勾勒出几个字:我是林珂的火。
字迹歪斜,最后一笔甚至烧焦了台面一角。他咧嘴一笑:“以前我只会喷火,做饭总烤糊。林珂骂我‘你是想把锅焊死吗’,我就学啊,一遍遍试,现在七段温控误差不超过半秒。不信你问时晷,他最会掐表。”
林珂笑了:“你还记得第一次煎蛋没焦,高兴得在厨房转三圈,结果撞倒了青木的香料架。”
“咳咳,那叫庆祝。”火花甩了甩尾巴,扫开桌角的灰烬,“现在我能用火烧字,还能烤笑脸饼——就是脸有时候歪一边。”
冰魄从冷藏柜旁抬起头,蓝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她没说话,轻轻一跃,将一本厚册子放在桌上。封面工整写着《百味城水质笔记》,标点清晰,一字不乱。
林珂翻开第一页,是城东井水的数据:钙含量、镁比例、溶氧量,标注了适合煮面还是炖汤,连雨季变化都画出了趋势线。红线标示硬度高峰,蓝线代表细菌活跃期,绿线则是最适合发酵的时间段。
“你连地下水都测了?”他抬头问道。
冰魄别过脸,尾巴悄悄卷起抹布:“温度不准,食材就不稳定。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吃坏肚子。”声音很轻。林珂知道,三年前那次食物中毒事件,她守在医疗站整整三天,直到最后一个孩子退烧。
他的手指停在“霜语联邦地下水”那一栏:“这数据……是你以前偷偷记下的?”
她没有回答,耳尖微微泛红。那抹红,在冷光下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这时,青木伸来一根藤蔓,递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封面上绘着植物,叶片细节分明,每一片锯齿都按真实尺寸描绘。翻开后,每页都夹着种子,旁边记录着生长周期、土壤配比、风味等级。有些页脚还贴着小纸条,注明当日光照与湿度。
“这是你一路收集的?”林珂缓缓翻阅。他在一页停下——那里记载着一种名为“月露草”的植物,传说早已灭绝。而青木不仅找到了它的变种,还写下了三种嫁接方法。
一朵小花悄然泛粉,藤蔓轻轻抖了抖:“每一粒种子,我都试过三十七种土。有的长得快却无味,有的苦涩却回甘持久……我只是想让林珂做菜时,能用上最好的材料。”
林珂合上册子,郑重地放进资料箱最上层,咔嗒一声扣紧,如同将整个春天小心收藏。
“轮到我啦!”奶芙忽然飘起,身体发出柔光,“我也有新本事!”
她飞至中央,闭上双眼。下一瞬,光影自她身上扩散开来,如一圈圈透明的泡泡浮于空中,开始播放画面。
第一幕:火山口边缘,林珂蹲在地上尝灾兽肉,脸色发青,冷汗直流,手紧紧攥着勺子。火花跳脚大喊:“吐出来!吐出来!”
第二幕:训练基地,老陈盯着数据皱眉挠头,冰魄默默递上冰茶,水珠滴落在面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第三幕:废弃工厂,周枭笑着按下按钮,幼虫涌出,千刃分裂成网,清波以水化盾,林珂站在中央,锅铲划出一道耀眼光芒。
第四幕:百味城墙上,母体灾兽怒吼,双眼赤红,奶芙张开双臂释放光辉,灾兽眼神由红转黄,最终低头呜咽,宛如迷途孩童终于落泪。
画面流转,无声却清晰,每个人都看清了当时的自己——疲惫、痛苦、坚持,以及那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林珂将手放在奶芙头上,低声说:“从第一次净化开始。”
光影再次波动,这一次连贯成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