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来:“放心,我连奶芙偷吃的份都算好了。”
他转身回到餐车旁,低头一看,火花正蹭着他腿边,尾巴软塌塌地贴在地上。平日它总是昂首挺胸,火焰高高扬起,此刻却蜷成一团,鼻尖轻蹭裤脚,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咽。
“怎么了?”他蹲下,挠它耳根——那里有块疤,是护食材时被灾兽咬的。
“呜……下次你煎蛋,我还偷吃。”火花闷声说,脑袋蹭得更紧,仿佛要把体温留在他衣服上。
冰魄站在冷藏柜旁,已经检查系统三遍。温度、湿度、电量、保鲜层……甚至连“昨天剩下的奶油有没有结块”都确认了两次。指尖在面板上飞快滑动,银发随动作轻轻晃动。
“别查了,”林珂走过去,语气温和,“我知道你最靠谱。”
她耳朵微微一动,没回头,尾巴悄悄搭上他肩头一秒,又迅速收回,假装在整理柜门。那一触极轻,但他感觉得到——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说“保重”。
青木用一根藤蔓拿起玻璃瓶,瓶底垫着一层百味城的泥土,棕褐中夹杂草根、碎石,还有几片干枯的香叶。它拧紧盖子,放进行李箱,夹在地图与笔记本之间。
“带着它的味道,”林珂接过瓶子,指尖拂过瓶身水珠,“我们种出新的春天。”
奶芙飘在车窗边,云朵般的身体微微起伏,眼睛亮晶晶的,强忍着没哭。她知道出发的人不能回头。她把手藏在身后,紧紧攥着一块刚烤好的蜂蜜蛋糕——偷偷做的,准备路上给他当早餐。
这时,一个男孩突然从母亲身后冲出来,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布蝴蝶结,红布绿线,针脚杂乱。
“给……给奶芙的。”他塞进她怀里,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跑,差点被鞋带绊倒。
奶芙低头看着蝴蝶结,指尖抚过粗糙的边缘,布上有洗衣粉的味道,也有孩子的体温。下一瞬,她“哇”地一声扑进林珂怀里,哭得缩成一团,甜香气混着鼻涕味弥漫在车厢里。
“没事的,我们不是离开,”林珂蹲下,一手搂住她,一手轻轻抚摸伙伴们的头,动作温柔,“是出发去连接更多地方。我们会带回新的味道,新的故事,新的火种。等我们回来,你要第一个尝。”
他坐进驾驶座,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引擎轰鸣,如同野兽苏醒,震动传遍全身。仪表盘亮起,火花跃上副驾,尾巴悄悄搭在操纵杆上,火苗微弱却坚定。
车窗外,钟楼敲响十二下,鸽群惊飞,翅膀划破晨光。
广场上的人挥手高喊:“一路顺风!记得回来!”
“一定会!”林珂摇下车窗,大声回应,声音穿过风,落在每个人耳中。
餐车缓缓启动,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声响。城市渐渐后退,屋檐、树梢、钟楼尖顶,一点点变小。莉莉仰着头,手被妈妈牵着,始终没放下;老陈摘下帽子扇风,嘴角却扬着笑;铁兰抱着空箱子,伫立不动,目光一直追随餐车;罗兰站在高台,手中的空白卷轴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仿佛等待书写新篇章。
奶芙趴在车窗上,满脸泪痕,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歪扭的蝴蝶结。直到最后一片屋顶消失在晨雾中,她也没移开视线。
林珂握紧方向盘,手背上还留着昨夜写字的墨痕,在阳光下泛着暗蓝光泽。风灌进车厢,掀起副驾上那条绣满名字的围裙一角,金线一闪,宛如远方有人挥手致意。
餐车驶上西向官道,两旁野草渐黄,远处山脊裸露出金色岩层,如同大地掀开外衣,展露骨骼。火花尾巴重新燃起一小簇火焰,烘得座椅微热,暖意渗入脊背。
林珂打开广播,调至天气频道。
“今日西部晴,午后有微风,适宜出行。”机械女声播报,语气平淡。
他笑了笑,将音量调高些许,让这句话在车厢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回忆、信任与未完成的约定,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