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林珂推开餐车的门。风迎面吹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凉丝丝地贴在脖子上。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冽,青石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炉火燃烧的焦香也隐隐可闻。
腿还有些疼,走路时膝盖不太听使唤。这是写《灾兽净化手册》落下的毛病。那几天他没日没夜地伏案,灯油耗尽三次,笔尖磨坏两支,手指还被烫伤过。可当他低头看见餐车轮子上的裂痕——那是上次救人撞上的——便觉得这点痛算不得什么。
西城门广场已站了不少人。
大家安静地站着,没人说话。穿围裙的厨师袖口沾着面粉和油渍,背药箱的医者手里还攥着绷带,孩子们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眼睛亮晶晶的。
铁兰司长站在最前,怀里抱着一个木箱。箱角包着铜皮,看起来沉甸甸的。她没穿外套,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的一道旧疤。袖子卷到手肘,小臂结实,沾着一点灰烬。
“来了?”她把箱子放在地上,盖子一掀而开,“王室厨房最后一点‘彩虹岩盐’,他们不肯给。我说你们自己都不用,凭什么不让一个拼了命换和平的人拿?这才抢出来。”
她说得平静,但林珂看见她食指微微颤了一下。他知道,这“抢”不是嘴上说说,背后定有争执,或许还动用了紧急命令。
他看了一眼,盐粒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芒,像晚霞被碾成了粉末。他想伸手碰一碰,又缩回手,怕一口气吹过就散了。
“这么贵的东西,我拿了不怕他们派刺客追杀?”他笑着开口,眼角浮起细纹。
“来一个我拦一个。”铁兰面无表情,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你要是饿了,记得分我一口饭。”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走,但林珂听清了。这不是玩笑,是承诺。
老陈从人群中走出,手里拿着一条围裙。粗麻布料,洗得发白,边缘烧出几个小洞。正中用金线绣了一圈名字,全是参加防御战的厨师亲手缝的。字迹大小不一,有的歪歪扭扭,像是学徒的手笔;有的遒劲有力,显然是主厨所留;还有一个名字拆了重缝,针脚凌乱,看得出犹豫良久。
“我们商量好了,不能让你空手走。”老陈把围裙塞进他手里,“你救了城,我们也算跟你一起救的。这条围裙,谁都能穿,但这条不一样。”
林珂摩挲着那些针脚,有些线头未剪,扎得指尖微痒。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发热。他眨眨眼,压下那股涌动的情绪。
“这不是围裙,”他声音微哑,“是勋章。”
他小心地将围裙叠好,放进驾驶座旁的储物格,正好盖住昨日搬砖沾上的灰尘。灰不见了,仿佛连同过往的辛劳也被赋予了意义。
一个小女孩从人群后探出头来。莉莉踮着脚,怀里抱着陶盆,赤脚踩在地上,脚趾冻得通红。陶盆老旧,釉色斑驳,里面种着一株薄荷,茎细却挺拔,叶缘泛着淡淡的蓝光。
“林珂哥哥……”她声音怯怯的,“它叫星光薄荷,我每天浇水。晚上它会发光,像你的料理一样暖。”
林珂蹲下,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忍着痛,笑着接过花盆。指尖触到泥土,温润柔软,充满生机。
“谢谢你,莉莉。”他认真地说,把花盆放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让阳光能照进来,“以后我晚上做饭,就靠它照亮了。”
小女孩点点头,抿嘴笑了,脸颊鼓起两个小酒窝。跑回妈妈身边时,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眼神清澈,仿佛盛着整座城市的希望。
罗兰城主走上观礼台,没有卫兵跟随,也没披斗篷,只穿一身旧布衣,袖口早已磨毛。他手中握着一张泛黄的地图,边角卷曲,纸面有些地方近乎透明,墨迹晕染开来。
“七个地方。”他走到林珂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是古籍里记载的美食遗迹。没人敢去,有的弥漫毒雾,有的盘踞灾兽。但我想,别人怕的,你不一定会躲。”
林珂展开地图,纸张粗糙,墨色深浅不一,部分标记是后来添上的,颜色稍新。每个地点画着一口小锅,锅中升腾不同颜色的烟:红如烈焰,蓝似寒冰,紫若迷雾,绿如新生。
他的目光停在第七个标记上——极西荒原深处,锅上升起银白炊烟,旁侧写着三个褪色字:“断梦谷”。
“那就去看看。”他收起地图,放进资料箱,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带上一份菜单,“反正车还有油,火花也能烧柴取暖。”
罗兰盯着他两秒,眼神仿佛要探入心底。忽然抬手拍他肩膀,力道不重,却震得肩胛发麻。
“别死在外头,我还等着吃你回来做的第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