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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媳妇儿吴月琴生日,他还真是邀请了几个朋友到场。
袁凡自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他要过去了,保不齐又得来一段相声。
“今儿我还有事,我就不去了,这样,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给写幅字儿,权当是生日礼物,可好?”
这当然好,在南开还没听有谁得到过袁先生的墨宝,吴月琴的面子大发了。
袁凡让他们稍候,自己回到张伯苓的办公室,翻出张纸,写了一张条幅,写的是首古诗。
“我月太古色,我琴太古音。
色见音声求,焉能知我心。”
“……”
下楼来,将条幅交给王淦昌,他打开就呆住了。
字儿倍儿漂亮不,这词儿也倍儿应景。
原来袁先生不止有钞能力,他的学问也大发了啊!
“袁先生,这太好了,月琴不定会高兴成啥样儿……袁先生!”
等王淦昌的脑袋从纸上抬起来,袁凡的背影已经远去了,青衫淡淡,像是天边之荠。
***
西南角。
津门的回回大多住在这一片,这儿有津门的牛羊市。
牛羊市后头有一条巷,就叫羊皮巷。
巷里的宅院都是门户,院墙低矮,山羊都能跳过去。
巷里有一处不打眼的院子,不是四合,只有三合,连倒座都没有。
院墙勉强围起来几间平房,也都是高低不齐,跟狗啃过一样。
不过,宅院虽然,洒扫得却十分干净,拾掇得井井有条。
这么的院,却在东西南北四个角都植了花木,东边是玉兰,西边是腊梅,南边是桂花,北边是丁香。
不管是个嘛时节,这个院都是清香浮动,外头的牛羊膻味儿,完全隔离开去。
张锡祜偷偷瞧着那边桌上的琥珀桃仁,喉头吞咽了一下,伸手在下巴一扭,强自转过头去,“娘,给我做件新衣裳呗,您瞧瞧,这都露手露脚了呀!”
王淑贞拿着个棒槌,在浆洗衣裳,头都没抬,“做嘛新衣裳,你三哥不有穿剩下的么?”
老张家四个娃,这是老传统了。
一身衣裳,老大穿了给老二,老二过一遍给老三,老三捡完了才是老幺的。
张锡祜这下急了,跑到盆子前头,“我的老娘欸,您就没正眼瞧过您这儿子,现在三哥能有我高么?”
王淑贞这才抬起头来,湿漉漉的手抻了抻裤管,还真是,脚脖子都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家中四个娃,就这老幺长得快,跟炸馃子似的,一扯就长了。
这才十二三岁,居然比他哥还要高了,这不是搞乱计划了么?
见她一脸为难,张锡祜的眼珠子转了转,“娘,其实这是一样一样的……”
他嘿嘿一笑,帮着拧起了衣裳,“您想想啊,我长得快,今年的衣裳到明年就了,又可以换下来给三哥穿,这就是吃甘蔗,顺着吃倒着吃,那不都是一样么?”
这个理由很强大,王淑贞偏着脑袋想了想,没有找出破绽。
“伯苓先生,您这也忒清苦了!”
袁凡叹了口气,嘴里的桃仁儿都带着苦涩。
他是头次来,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张伯苓这么大一个校长,就住在这么个破地儿。
他们两口子,加上四个娃,挤在这么个老破里头,这是怎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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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清苦嘛,我这日子舒坦着呢!”
张伯苓美滋滋地喝了口茶,看着门外那个浆洗衣裳的背影,“家有贤妻,纵然陋室,也要胜过王府大宅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