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一个没爹没娘的破落户,臭杂种。”
废弃教室内,几声尖利的讥讽声,刺耳地围绕着空间回荡。
遮光帘上的破洞里,几缕惨淡的光线漏进屋内,窗外操场上传来有人打闹呼喊的叫嚷。
蒙尘的单人书柜内,衣衫褴褛的女孩蜷缩着身子,淡黄色的裙摆被人撕得七零八落,只能用校服窘迫地罩住自己。
外面站着四五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像囚笼的栅栏般钉死了退路。
“胆挺肥啊,下午让你去办公室拿答案,你耳聋嘛?敢框我了是不是?”
涂着指甲油的女生轻吹了口,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打开翻盖手机噼里啪啦按了什么。
“还得揍,贱骨头不打不听话。”另一个女生翘着二郎腿,手上攥着撕碎的布料,得意的向其他人展示。
“问你话呢?哑巴了?”
女孩没有回答,抓着校服的指节上满是划伤,她像只受惊的小兽般缩进角落,护住自己的身体。
她的沉默换来的是重重一脚,脑袋撞上了单薄的柜体,震得头脑发昏。
疼痛如雨点般在黑暗中来临,可她什么也没有,只剩下手中唯一能握紧的自尊。
长达一小时的午休,永无止境的欺凌,女孩忍受了两年。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为她是从山里转学来的贫困户,恰巧又在开学第一天踩到了其中一位女生的新鞋。
她已经对窗外偶尔探进的目光麻木了,不再期待,也没有任何情绪。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帮自己,也没有任何人愿意帮她。
那些破旧洞口里出现的视线,有时候是同学,有时候是老师,还有曾经被哭嚎吸引来的保安。他们义愤填膺的表情,总在看清几人的脸后凝固,然后默不作声的离开。
这是属于女孩一人的受刑台。
“臭婊子,你晓得你姑奶奶一双鞋多少钱嘛?把你卖了都还不起。”
“还挡!再挡打死你!”
“告诉你,报警还是告老师都随你,你可以试试。”
“你知道我爸是谁么?我妈在哪工作你知道么?再用那种眼神看我,给你眼珠子挖出来!”
狂风骤雨般的拉扯和脚踹中,她分不清谁在开口,意识也渐渐模糊,只记得搂紧怀里的校服。
或许是打累了,又或许是觉得一个不再惨叫的沙包没劲,她们仿佛完成仪式般在手臂按下烟头,而后嘻嘻笑笑的离开了教室。
门外的光线爬进室内,摇摇晃晃,范围狭窄,却刚好笼罩一具淤青遍布的身体。
女孩抱着脑袋,双腿卷曲,耳畔一片嗡鸣。
过去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些脚步真的远去了,她才从夹缝中露出一双眼睛,目光空洞地扫视着周围。
鼻腔内,翻涌的霉味混着丝丝甜腥。
破败的窗格吱呀吱呀响,地上的光影也跟着轻轻晃动。
屋外已经是温暖的春季,这道光中无数灰尘缓缓降落,她能闻到被褥晒过的味道。
数不清了,这是第几次。
不过也无所谓了,还有几个月就能参加高考,然后离开这个学校。
肿起的颧骨上淤青像霉菌般盘踞,满头黑发被扯得如同杂草。
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挣扎着爬起,只有在迈步时会难以忍受的皱眉呜咽,一步,又一步,女孩沿着教室的各个角落,弯腰拾起那些被抛弃在角落的书本和水杯。
那双眼里有愤怒,也有恐惧,但很快在望见讲台前的书包时,通通黯淡了下去,像微小的星辰溟灭在死寂中。
这只千禧年风格的蓝皮书包上,卡通人物的笑脸被醒目的记号笔覆盖,显得滑稽而可笑,旁边则留下了几行侮辱性的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