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战,将士用命,三军用死,终在徐州城下重创八旗,阵斩敌首多铎,歼其八旗精锐三万有余!八旗不可战胜之神话,于徐州城下破矣!”
朱媺娖听到此处,忍不住以手掩口,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取代。
多铎!那个凶名赫赫的清军亲王!竟然败亡在了大明军手下!这是何等振奋人心的捷报!
孙世振继续道:“朝廷内部,亦有波折。盘踞武昌的左良玉,在其病死后,其子左梦庚承袭部众,非但不思报国,反与流窜至湖广的逆贼李自成勾结,妄图割据一方,祸乱江南。”
听到“李自成”三个字,朱媺娖的身体明显一僵,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与一丝恐惧。
正是此人,逼死了她的父皇母后,摧毁了她的家园!
孙世振察觉到了公主的情绪变化,声音愈发沉稳,带着一种斩草除根的决绝:“公主殿下无需忧惧。此等国贼大逆,天地不容!在陛下英明决断与调度之下,我军先破李闯残部,逆首李自成,已被臣亲手擒获,押解至南京,经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当众凌迟处死,以告慰先帝先后及天下死难军民!”
凌迟处死!李自成死了!朱媺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浑身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大仇得报的激荡与解脱!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但这一次,是混合着悲怆与快意的泪水。
“至于左梦庚,”孙世振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螳臂当车,不堪一击。其叛军已被彻底剿灭,左梦庚本人亦伏诛。如今,湖广已渐次平定,武昌重归王化。”
短短一番话,勾勒出的却是江南数年来的血火交织、波澜壮阔。
从绝境南奔,到稳住脚跟,再到内平叛乱、外御强虏,一步步逆转危局,竟已隐隐有了中兴之象。
而这一切,都与眼前这位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的年轻将军息息相关。
朱媺娖望着孙世振,心中激荡难平。
在大明风雨飘摇、山河破碎至此的绝境中,皇兄身边竟能有如此忠勇睿智、能力挽狂澜的臣子,这简直是上天对朱明王朝、对皇兄未曾断绝的眷顾。
她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坚定燃烧的火炬,看到了那几乎倾覆的巨轮下,最为坚实的龙骨。
“将军……有心了。”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感慨,朱媺娖的声音充满了真挚的敬意与感激。
“皇兄得将军,实乃大明之幸,朱室之福。”
孙世振微微低头:“公主殿下过誉,此皆陛下圣德感召,将士效死之功,臣不敢居功。”
他随即禀告下一步安排:“启禀公主殿下,臣已将殿下安抵徐州、凤体暂安之事,飞报南京陛下。相信不久,南京便会有旨意传来。届时,臣必亲自统率精锐,沿途周密护卫,送殿下前往南京,与陛下团聚。”
听到即将与皇兄相见,朱媺娖眼中再次泛起泪光,但这一次,更多的是期盼与温暖。
她轻轻点头:“有劳孙将军费心安排。本宫……静候皇兄旨意。”
孙世振又询问了公主起居是否有何不便,再三嘱咐侍女医官务必尽心后,方才告退。
房间内重归宁静,朱媺娖独自坐在窗前,心境与昨日已截然不同。
身体的疲惫与创伤犹在,国仇家恨未雪,前路依然漫长艰辛。
但至少,她已归巢,不再漂泊无依。
而她的国家大明,在经历了最深重的黑暗后,似乎真的在这江南之地,抓住了一丝微光,显露出顽强复苏的迹象。
这一切,都与那位名叫孙世振的将军,密不可分。
她轻轻抚过空荡荡的左袖,目光却越发沉静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