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亦是关键,”他看向廖永等人,目光深邃。
“宗室俸禄,乃基于血缘之恩赏,是‘私恩’;官员俸禄,乃基于职务之酬劳,是‘公酬’。国难当头,‘私恩’可暂缓,以示宗室与国同体、共担危难之决心;而‘公酬’却需保障,乃至加强,以维持国家机器运转之效率与稳定,此乃‘公义’所在,不可混淆!”
他再次强调:“宗室暂缓俸禄,是要求他们承担起与生俱来的、超越个人的家族与王朝责任;保障官员俸禄,是保障国家治理体系的基本运行。二者性质截然不同,岂可混为一谈?若宗室子弟能明此大义,自当欣然接受,以为天下表率;若不能……那方才之言,便是答案。”
一番论述,层层递进,公私分明,既抬出了太祖法统占据道德制高点,又以务实态度区分了宗室与官员的不同性质,逻辑严密,情理兼备。
尤其是将“私恩”与“公酬”的区别点明,瞬间瓦解了廖永试图制造的对立。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许多官员细细品味孙世振的话,不由得暗暗点头。
就连一些原本同情宗室的官员,也觉得此言确实难以反驳。
要求宗室在国难时共克时艰,于情于理于史,都站得住脚。
廖永等人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却发现所有能打的牌似乎都被对方预料并堵死了。
再纠缠下去,恐怕真要被扣上“不识大体”、“离间天家”甚至“其心可诛”的帽子。
他们面色灰败,呐呐不能言。
御座之上,朱慈烺眼中光芒闪动。
孙世振这番话,不仅解决了眼前的难题,更隐隐为他指明了一条重塑皇室形象、凝聚人心的道路。
他缓缓站起身,整个大殿的目光随之汇聚。
“孙卿所言,”朱慈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深明大义,公私分明,老成谋国,朕心甚慰。”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廖永等人身上:“宗室之事,便依孙卿所奏。着内阁会同礼部、户部,即刻拟旨,明发天下:国难期间,宗室俸禄暂缓,待天下平定,加倍补偿。望各地藩王、宗亲,体谅朝廷艰难,效法太祖遗风,克己奉公,为国分忧,以为天下表率!”
“陛下圣明!”孙世振与史可法率先躬身。
“陛下圣明……”紧接着,更多的官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齐声附和。
声音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便汇聚成一股洪流,响彻皇极殿。
廖永等人面色惨然,也只能随着众人,深深拜伏下去。
一场可能引发朝堂分裂、消耗宝贵资源的风波,在孙世振一番结合大义、史实与务实分析的论述下,被暂时平息。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道旨意颁布下去,必然在宗室中引起轩然大波。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在朝堂之上,新帝的权威和“先国后家”的原则,被鲜明地树立了起来。
朱慈烺看着殿下躬身的身影,尤其是孙世振那挺拔如松的脊背,心中那份倚重与信任,愈发深重。
他知道,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有此良臣在侧,大明这艘风雨飘摇的巨舟,或许真能劈波斩浪,找到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