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的心情却与父亲的深沉截然不同,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澎湃,在确认舰队航行稳定后,便召集了几名心腹将领来到指挥舱,摊开简陋的长江水道与沿岸地图。
“诸位,北地多平原,清虏以骑兵见长,我水师若与之陆战,是以短击长。”郑森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然我水师之利,在于机动!长江天堑,贯通东西,沿岸城池、粮道、仓储,皆可为目标!”
他的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光芒:“我意,抵达南京后,若朝廷有命固守江防,我部自当效命。但若有隙可乘,当主动出击!或溯流而上,袭扰武昌下游清虏据点;或择机登陆精兵,配合岸上兵马,拔除沿江要隘;更可寻觅战机,以快船载锐卒,绕至敌后,焚其粮草,断其补给!要让八旗铁骑,在长江面前,无用武之地!”
将领们听得心潮起伏,纷纷附和。
他们久在海上,习惯了以船为家,以波涛为战场,对于在广阔江面上施展所长,充满信心。
“少将军高见!我等闽海儿郎,到了江上,一样叫鞑子知道厉害!”
郑森笑着点头,但心中那份最灼热的期待,却并非完全来自于即将到来的战事。
他挥手让将领们各自回岗位,独自走到舷窗前,望着北方水天相接之处。
“孙世振…”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好奇、钦佩,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争胜之心。
这个名字,在短短数月内,已如惊雷般传遍江南。
以微末之身护太子南渡,诛杀福王、马士英,稳定南京,整合兵马,阵斩清廷豫亲王多铎,活捉李自成,平定武昌!
如此战绩,如此崛起速度,简直如同传奇话本中的人物。
“年纪似乎比我还小些…”郑森摩挲着下巴。
他自己已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家世、资源和机遇,才得以统领如此规模的舰队。
而那个孙世振,据说出身将门但早已没落,全凭一己之力(在郑森看来)搏杀出如此局面,这让他感到不可思议,更激起了强烈的好奇与好胜心。
“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是用兵如神,还是悍勇无匹?是深沉多智,还是锐气逼人?”郑森脑海中勾勒着各种形象。
他渴望与这样的同龄英杰相见,探讨兵事,畅论天下。
他甚至暗自设想,若有机会,与孙世振并肩作战,或是…在某些方面切磋较量一番,该是何等快事!
对郑森而言,北上不仅是勤王报国,不仅是护送妹妹,也是一场向着心中标杆的奔赴。
他渴望在南京,在那个风云际会的中心,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孙将军”,亲眼看看,他究竟凭什么能创造那样的奇迹。
舰队劈波斩浪,日夜兼程。
郑婉大多数时间待在布置得如同闺房般的舱室内,读书、抚琴,或是静静看着窗外变幻的海景与后来逐渐出现的江岸景色。
她知道自己正被送往一个既定的命运,心中那片澄澈的平静之下,是否有一丝对未知宫廷的隐忧,或是对父兄如此热衷的权力游戏的淡漠,唯有她自己知晓。
郑森则截然不同,他几乎日夜待在甲板上,研究水情,操练士卒,与将领推演各种战术,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
南京越来越近,长江的波涛似乎都带着某种激昂的节奏。
他不仅带着一支强大的水师,更怀揣着一颗年轻、炽热、充满向往与斗志的心,驶向那一片正被战火与希望同时灼烧的土地。
闽海的巨鲨,已然闯入长江。
郑家的力量,正式加入这场决定华夏命运的牌局。
而年轻的郑森,与他所憧憬的那个名字之间的距离,正在被航船迅速拉近。
未来,当他们相遇时,是英雄相惜,还是火花迸溅?
波澜壮阔的历史,即将写下新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