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肉犒赏如期而至,营地内很快升起了袅袅炊烟,肉香与酒香弥漫,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与水师的疲惫。
傍晚,孙世振在城内一处不算奢华但颇为雅致的酒楼设宴,专为郑森接风洗尘。
作陪的只有史可法,以及孙世振的两位亲信将领。
酒过三巡,气氛渐趋融洽。
史可法作为长者,询问了福建沿海局势以及郑芝龙的近况,郑森一一作答,言谈间既维护父亲,也流露出对海疆防务的关注。
孙世振则更多将话题引向水师战术、船只性能、火器配置等方面。
郑森虽年轻,但自小随父经营海上,于水战舟船之事极熟,谈起福船、广船优劣,火炮在船上的运用,以及如何利用风向水流,侃侃而谈,见解颇为独到。
孙世振听得极为专注,不时发问,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他心中的激荡远甚于表面,眼前这位言辞敏锐、对海事水战充满热情与见识的年轻将领,就是后世那个收复合湾、被尊为民族英雄的国姓爷郑成功啊!
历史在此刻,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将两个本该在不同时空的名字,连接在了同一张抗清的旗帜之下。
“郑将军见识不凡,水战精熟,真乃将门虎子,国家栋梁!”孙世振举杯敬道。
“如今北虏势大,陆上铁骑难当,长江天险便是我江南命脉所系。将军此来,八千水师健儿,便是我南京江防之砥柱!日后江上御虏,扫荡宵小,还须多多倚重将军之力!”
郑森连忙举杯回敬,脸色因酒意和激动微微泛红:“孙将军过誉!末将年少识浅,唯知忠君报国而已。既奉皇命,划归将军麾下,自当唯将军马首是瞻!将军于国有定鼎安邦之大功,更力主抗虏,编练新军,末将钦佩不已。日后江防战守,但有所命,森与麾下儿郎,必效死力,绝无二话!”
他这番话说的诚恳,孙世振的传奇经历,今日简从亲迎的礼遇,体恤士卒的作为,以及对水师价值的肯定,都让心高气傲的郑森心生好感与认同,他感受到一种与福建官场截然不同的、更为务实和充满紧迫感的氛围。
史可法在一旁捻须微笑,看着这两位年轻将领惺惺相惜,心中颇感安慰。
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希望。
宴席持续到夜深,孙世振与郑森就未来可能的水陆配合作战、长江防御要点、以及如何应对清军可能征调投降明军水师等问题,又深入交换了意见。
郑森提出的一些依托水师机动性进行袭扰、断敌粮道的想法,与孙世振的思路不谋而合。
送走郑森后,孙世振站在酒楼门口,望着南京冬夜清冷的星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凛冽的寒气吸入肺中,却让他精神一振。
郑成功的到来,不仅仅是增加了八千水师和一位善战的水军将领。
这更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意味着东南沿海最强大的郑氏,至少其新生代的核心人物,已经将赌注押在了南京新朝廷身上。
这对于稳定江南人心、震慑潜在的二心者,意义重大。
更重要的是,孙世振内心深处那份对抗历史的孤独感与沉重压力,仿佛因这位“未来战友”的出现而减轻了一丝。
他知道,在这条遍布荆棘的逆天改命之路上,他并非绝对的孤军奋战。
历史的星河中,总有不甘沉沦的星辰,会在至暗时刻倔强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