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杀意随着话语弥漫开来,吴三桂身后几名关宁旧将脸色微变,手不由自主地按向刀柄。
吴三桂却面不改色,甚至在马背上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无波。
“鳌拜将军言重了。三桂既已归顺大清,蒙摄政王不弃,委以重任,封王赐爵,自当竭诚效命,以报天恩。绝无二心,更不敢畏战。”
他抬起头,目光迎向鳌拜审视的眼神,主动请缨:“为表忠心,亦为大军扫清前路障碍,此次先锋破敌,便请让在下率本部兵马为前驱!定当奋力向前,为大军打开南下通道,以报摄政王与鳌少保信任之万一!”
这番表态,既回应了鳌拜的质疑,又主动揽下了最危险的前锋任务,显得无比恭顺和勇悍。
鳌拜盯着吴三桂看了几息,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最终,那粗犷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大手一挥:“好!这才像话!不愧是被摄政王看中的人!就依你所言,着你部为全军前导,遇城攻城,遇敌破敌!让南蛮子好好见识见识,就算是大明最强的关宁军,如今也是为大清冲锋陷阵的利刃!”
“喳!”吴三桂在马上抱拳,行了个满礼。
鳌拜不再多言,一夹马腹,战马加速向前奔去,他的亲卫骑兵轰然跟随,扬起更高的烟尘。
吴三桂留在原地,望着鳌拜远去的背影,以及那无边无际、正向南方缓缓蠕动的清军洪流,脸上的恭顺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眼神复杂地掠过自己身后那些同样沉默的关宁军旧部。
“大帅……”一名心腹将领策马靠近,低声道。
“鳌拜此人,骄横太甚,视我等如仆役……”
吴三桂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依旧望着南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骄兵必败,古之常理。鳌拜和两黄旗骄狂,多尔衮又何尝不是志得意满?他们视江南如探囊取物……却忘了,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提醒身边人:“孙世振……不是兔子。他是一头受伤的、却被逼到绝境的猛虎。去年他能阵斩多铎,今年……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我们的前锋……”心腹将领面露忧色。
“打,当然要打。”吴三桂的眼神恢复了冷静与锐利。
“而且要打得漂亮。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要看清楚。记住,我们是先锋,是‘利刃’,但不是‘弃子’。摄政王要用我们慑服汉人,鳌拜想用我们消耗南明实力……而我们,首先要在这夹缝中,活下去。”
他不再多说,一抖缰绳,战马向前小跑起来。
“传令下去,前军加速,斥候放出二十里!遇有小股明军或堡寨,坚决击破!但若遇明军大队坚固营垒,不可浪战,速报中军!”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大军开始加速,如同一柄缓缓出鞘的刀,带着降将的复杂心绪与求生本能,刺向迷雾重重的江淮大地。
而他们身后,是志得意满、坚信武力可以碾压一切的满洲主力,以及那位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摄政王多尔衮。
南下的铁蹄,踏碎了春日的宁静,也将无数人的命运,卷入了更加不可预测的惊涛骇浪之中。
孙世振在寻找他的战场,而他的敌人,已经携着毁灭的气息,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