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孙元帅竟然突袭了济南?!”
“伪酋!那是伪酋的印信!”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惊愕、狂喜、难以置信、扬眉吐气……种种情绪在文武百官脸上爆炸开来,方才的压抑与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捷报冲得七零八落。
史可法猛地抬起头,老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托盘上的甲胄印信,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嘴唇翕动,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而龙椅上的朱慈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身上的貂裘都滑落了一半。
他死死盯着那盔甲和印信,又看向殿下激动得语无伦次的传令兵,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迅速涌起一股血色。
“你……你所言当真?!孙爱卿他……他真的生擒了代善?!”朱慈烺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不再是之前的绝望挣扎,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急切。
“千真万确!皇上!印信甲胄在此,伪酋已被押在徐州。此人如何处置,还请皇上定夺!”传令兵砰砰磕头。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几乎变了调的惊呼响起: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只见洪承畴如同被雷霆劈中,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失态地踉跄上前几步,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死死盯着那方金印。
作为曾经的大明督师、如今深受多尔衮重用的清廷大臣,他岂会不认得这代表着大清皇室核心权力、礼亲王专属的印信?!
他猛地扑过去,几乎是抢一般从托盘上抓起那方金印,入手沉甸甸,冰冷的触感却让他如坠冰窟。
他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着印文,那熟悉的满文篆刻,那特有的铸造工艺……是真的,这竟然真的是礼亲王代善的印信!
“怎么会……孙世振他……他不是应该在武昌……他怎么可能……”洪承畴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整个人如遭重击,方才的从容、倨傲、步步紧逼,此刻全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极度的震惊、慌乱和一种计划被彻底粉碎的茫然。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十拿九稳的逼迫。
他算计了无数种可能:朱慈烺屈服交人、大明君臣内讧、孙世振抗命甚至兵变……唯独没有算到,孙世振竟敢如此胆大包天,行此险招,而且……竟然成功了,生擒了在清廷中地位崇高、手握重兵的礼亲王代善!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算盘,也将他此行的使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朱慈烺看着洪承畴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样子,胸中积郁了十数日的憋闷、痛苦、挣扎,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伴随着狂喜和自豪,涌遍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年轻的脸庞上重新焕发出帝王的威严与决断。
他伸手指着呆立当场的洪承畴,声音清朗,如同这冬日惊雷,响彻大殿:
“洪承畴!你不是一直在等朕的答案吗?!”
“现在,朕告诉你!”
朱慈烺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带着这盔甲和印信,滚回你的北京!告诉多尔衮——”
“朕的皇妹,长平公主,若在尔等手中少了半根头发,受了半分委屈!”
“朕便在大明朝野军民面前,将他的兄长、礼亲王代善——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朕,说到做到!”
“现在——”
朱慈烺袍袖一挥,声震殿宇:
“给朕滚!!!”
凛冽的寒气随着殿门的开合涌入,却吹不散殿内骤然升腾的热烈与激昂。
洪承畴面如死灰,抱着那冰冷的盔甲印信,在无数道或鄙夷、或快意、或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踉踉跄跄,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退出了大殿。
殿外,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大明的冬天,似乎在这一刻,透出了一线破云而出的、凌厉的曙光。
南北之间,新一轮更加残酷激烈的博弈,已然随着这声“滚”字,轰然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