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其实,即便没有我插手,黑白冥主也在天道清算之列,且惩罚绝不会轻。这几万年来,冥府在他们‘管理’之下,干预轮回、扰乱命数——这些都还只是最轻的罪责。”
她将九幽之前告知的有关黑白冥主的事,稍加修饰,隐去九幽的存在,缓缓道来。
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听得折颜脸色越来越沉。他虽不涉冥府事务,可基本的天地规则还是懂的。轮回乃三界根本,命数乃天道所定——黑冥主敢在这些事上动手脚,而白冥主利用冥府资源修炼,平时不履行自己的责任,还对黑冥主之事睁只眼闭只眼,听之任之。已不是“渎职”二字能概括的了。
“所以,”青溟最后说道,“折颜上神方才所想,不过是人之常情。毕竟对冥府之事不了解,会那般想也正常。”
她说得坦然,没有半分讥讽之意。
折颜怔了怔,随即苦笑。他知道自己的心事方才太过显露,被青溟和瑶光看了个透彻。如今听青溟这般解释,心中那点芥蒂也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榻上起身,整了整衣襟,朝青溟郑重一揖:
“方才是我狭隘,误会了青溟上神。在此赔罪。”
青溟没有受他全礼,抬手虚扶:“折颜上神言重了。冥府之事特殊,不了解也是常理。”
她这般态度,并非谄媚讨好,也非趋炎附势。折颜作为上古存活至今的老牌上神,能这般坦然认错道歉,已是难得。为了日后合作顺利,她没必要抓着不放。
之所以解释清楚,是怕折颜又“动他那容量不知究竟为何的脑袋”,到时若因不信任坏了计划,那才得不偿失。
一番话说完,暖阁中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折颜平复了心绪,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方才青溟与瑶光提到的“父神”。
作为父神义子,突然听说父神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这打击不亚于知道少绾被囚。他必须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溟看出他的心思,转头看向瑶光。
瑶光会意,朝她点了点头。
“折颜上神既已做出选择,”青溟站起身,肩头的青铜灯随之浮起,“那关于父神之事,便由瑶光上神与你细说吧。你们是几万年的老友,有些话,说起来也方便。”
她顿了顿,又道:
“我有些乏了,先回房歇息。二位慢慢聊。”
折颜和瑶光都出言挽留,可青溟笑着摇头,执意离去。
她知道,有些话,她在场,反而不方便说。
暖阁的门轻轻关上,将她的身影隔绝在外。
屋内,只剩下瑶光和折颜二人。
青铜灯的青焰还在跳动,月光从破损的窗户漏进来,与灯光交融在一起,在青石地上投出朦胧的光影。
瑶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西斜的下弦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要从七万八千年前说起……”
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暖阁中缓缓流淌。
而门外长廊上,青溟肩头的青铜灯洒下幽幽青光,照亮她前行的路。
灯影摇曳,映出她唇边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今夜之后,有些东西,将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