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漆黑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井:
“给白家当狗的折颜上神份上。”
这话像淬了毒的冰锥,字字往白止心窝里捅。
白止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波动。
不是消失,而是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又迅速恢复平静。可他眼神变了——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起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像暴风雨前积聚的乌云。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谢孤洲,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大殿空旷的回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本帝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只能在冥府耍威风的冥主置喙。”
他往前走了两步,鹤氅的衣摆在地上拖出沙沙的轻响,像毒蛇游过枯叶:
“与其操心本帝的事,黑冥主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这个‘冥主之位’坐稳了。”白止抬起头,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向王座上的人,“不然若是没了这冥主之位,不知道你谢孤洲又是哪个排面上的?又能凭什么在这四海八荒立足?”
谢孤洲猛地攥紧了王座扶手,玄铁铸成的扶手上瞬间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我这冥主之位,乃是东华帝君亲自任命!”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就算真有冥府阴神诞生,也依旧要遵从帝君之命!倒是你,白止——”
他站起身,黑袍在冥府幽光中像一片垂落的夜幕,随着他的动作翻涌起伏:
“东华帝君如今不过是被些琐事绊住,没时间与你计较这些虚名。可等到帝君腾出手来,不知你白止在他面前,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嚣张地自称‘本帝’?”
白止像是没听见他后面的话。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优雅得像是要赴一场盛宴。东华?呵,东华如今还未入局,不过快了。白家第三代即将出世,等那孩子降生,便是东华入劫之时。到那时,四海八荒这些碍事的老牌上神,该重伤的重伤,该入魔的入魔,东华自身历劫归来又能剩下几分实力?
这四海八荒,迟早是白家掌中玩物。
不过眼下,谢孤洲这蠢货还有用,得敲打敲打,又不能真撕破脸——毕竟冥府这条暗线,日后还有大用。
白止重新抬起眼,脸上又挂起那副焊死的温和面具。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青石地面上:
“看来黑冥主……非常想见到真正的冥府阴神?”
谢孤洲瞳孔骤缩。
白止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像毒蛇吐信:
“本帝想,天道若知道黑冥主这个想法,一定会成全的。若是天道忘了……”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慢得像凌迟,“本帝一手占卜之术也算不错,定会‘帮’黑冥主找到真正的——地、府、阴、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