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亭内,早已摆好了一桌精致的宴席,白玉餐盘里盛放着青丘特有的鲜果与佳肴,琉璃杯中盛着琥珀色的桃花酿,香气浓郁。席间除了白止与折颜,还有五位青丘长老作陪——都是折颜熟悉的面孔,为首的是大长老白渊,白发白须,身着青色长老袍,神色威严;其余几位长老也都是修为高深之辈,往日里也曾多次在他的十里桃林饮过酒、论过道,算得上是旧识。
“折颜上神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老夫敬你一杯。”白渊端起酒杯,语气诚恳,“如今真儿贤侄遭此大难,还需上神多多相助。”
折颜举杯回应,与他轻轻一碰,杯中桃花酿晃出细碎的酒花:“大长老客气了,真儿之事,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定当尽力而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渐渐酣畅起来。长老们纷纷向折颜敬酒,说着感激的话语,偶尔也谈及四海八荒的近况,唯有白止,依旧是那副温雅的模样,浅酌慢饮,偶尔插几句话,看似随意,却总能将话题引回到白真身上。
就在这时,亭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侍从的阻拦声与女子的哭泣声,打破了园中的宁静。
“让开!我要见狐帝!狐帝救命!”
一道纤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开侍从的阻拦,冲进了后园,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观澜亭外的青石板石阶上。那是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绿衣裙,料子粗糙,裙摆上还沾着泥土与草屑,发髻散乱,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脸上布满泪痕,眼眶红肿,看起来狼狈不堪。
折颜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玄女。
他认出来了。
虽然与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着头、安安静静跟在白浅身后的小丫头有了些变化,可那双眼睛,他绝不会认错。当年玄女在十里桃林求自己为她换上白浅的脸,他念及她是白浅的玩伴,又哭得可怜,白浅自己也同意,便答应了她的请求。自那以后,他便很少再见到玄女,只当是白家有意将她与白浅隔开,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如今看来,当初的换脸之事,恐怕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眼前的少女,脸上虽带着泪痕与疲惫,可那张与白浅相同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与月真有三分相似,清澈中带着一丝不属于玄狐族的清冷,眉宇间还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倔强。折颜心中一动,当年他只当是玄女单纯羡慕白浅的容貌,如今想来,或许她求换脸,另有隐情,或是有人故意算计她,让她换上白浅的脸,以此掩盖住自不可告人的秘密。
“胡闹!”席间的二长老白峰猛地拍案而起,声音严厉,“此乃狐帝宴请贵客的场合,岂容你一个身为庶女的三尾杂狐放肆!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
两名侍从立刻上前,想要将玄女拉走。
玄女却似没听见二长老的呵斥,也不顾上前的侍从,只朝着亭内白止的方向连连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帝君,求您救救玄女……父亲要把我嫁给黑熊族的少族长,那、那是个粗鄙残暴之人,前两任妻子都死得不明不白……玄女不愿,求帝君做主!”
她磕得极重,一下又一下,额角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血丝,混着脸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绝望的哭腔,听起来格外可怜。
折颜静静看着,没有说话,不过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白止的野心这么大,都已经明目张胆了,平时在自己面前只是自称狐帝,自己也并未在意。毕竟白家在狐族一家独大,白止也勉强称得上是狐族的狐帝,可在青丘狐族却敢称帝君,狐族之人还都认为正常。
只是不知这究竟只是白家和白止自己的野心,还是整个青丘狐族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