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真抬起小脸,眼睛里清清楚楚的,没有一点犹豫。
“母亲,我明白。我立誓保护妹妹,永远不后悔。”
“好。”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母亲记住你的誓言了。”
她让月真往后退了退,一只手紧紧抱着婴儿,另一只手开始掐着奇怪的手势。那枚银色月牙佩突然亮了起来,变成一道银色的流光,悄悄地钻进了婴儿的心口,只在她白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月牙形状的银色印记,很快就不见了。
然后,女人从怀里拿出一个既不像金银铜铁也不像玉石的东西,长得像一朵没完全开放的莲花苞。她把婴儿轻轻放进这个花苞里,花苞自己慢慢合拢了,还散发出柔和的光,像在保护里面的婴儿。
她低下头,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花苞里的女儿,眼神像是要把婴儿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最后,她把这个莲花苞放置在了寝室正中央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微型阵法之中。阵法启动了,光华流转亮起一圈圈的光晕,莲花苞连同里面的婴儿,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阵法中间。
记忆画面到这里,开始剧烈地晃动、变得模糊。
玄女——不,现在她血脉已经苏醒,记忆寻回应该叫月泠了——猛地从记忆里回过神来,跌回到现实的石室里。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冰凉一片,抬手一摸,全是眼泪。
“母亲……哥哥……”
她小声地念着这两个既陌生又滚烫的称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又酸又疼,可心里却又奇怪地涌出一股暖流。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心口——那里,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枚银色玉佩融入时的一点点温度,还有那道沉甸甸的、哥哥用生命许下的守护誓言。
石台上玉碗里的清水,突然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某种力量在相互感应。水面上倒映的那些花纹,疯狂地爬来爬去,最后凑在一起,变成了两个字:
月泠。
净月天狐这一族的月华本源浓郁者皆为正统嫡系,都姓“月”。月真是“真”字,那这个“泠”字……
“月泠。”青溟念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没有一点意外,“你是净月天狐族长月漓的女儿,是月真一母同胞的妹妹。”
阵法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月泠瘫坐在石凳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眼神空洞地看着头顶的石壁,好像还没从那些记忆碎片里完全回过神来。
“那枚血月玉佩,”青溟平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是净月天狐一族‘守护者’的信物。拿着它的人,要立下血誓,用生命保护另一枚银月玉佩的持有者。月真当年选择血月玉佩,就是他作为哥哥对你的守护,还把守护当时还在襁褓里的你,当作了自己一生的使命与责任。”
月泠浑身猛地一震,突然抬起头,声音颤抖着问:“哥哥他……为了我,立下了守护血誓?”
“是。”青溟点了点头,“后来他遇到了变故,记忆和血脉都被封印了,忘了你,也忘了这个誓言。但玉佩的契约和血誓的力量还在,深深藏在他的血脉、神魂里。这就是为什么,他虽然不记得你,却会对你身上隐藏的印记有本能的感觉,会下意识地想保护你。”
原来如此!原来那种莫名的熟悉感,那种不知不觉就想护着她的冲动,都是因为这个!都是因为几万年前,那个月光淡淡的夜晚,一个小男孩郑重许下的誓言!
折颜慢慢走过来,蹲在月泠面前,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肩膀,可手伸到半空中,又停住了。
“你……真的是月漓的女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打碎什么东西,“是月真的妹妹。”
月泠慢慢转过头,看着折颜,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玄狐族长要瞒着我?为什么要让我以为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三尾杂狐?为什么要……把我嫁给黑熊族少族长那种人?”
她问的是玄扈,可折颜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命运的不公。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成了那个被抛弃、被欺骗、被当作棋子养了几万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