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数万年后,四海八荒只记得十里桃林的桃花酿,记得折颜上神的医术与风雅,记得他那张身为凤凰中的第一只凤艳丽到极致的脸——却忘了这张脸的主人,曾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而现在……
这头沉睡的凶兽,好像醒了。
不仅醒了,还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他。
白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冥府本就阴森的气息,经过刚刚的一番打斗变的污浊,空气涌入鼻腔,带着阴冷,以及腐臭与血腥的味道。这味道让他稍微镇定——不,不可能。折颜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看穿他数万年的布局。
那眼神,恐怕只是入魔前的回光返照,或是魔气影响下的错觉。
一定是这样。
就在他试图说服自己时,下方的变故发生了——
忘川河畔,废墟之上。
折颜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忽然扭曲、拉长。
像一幅完美的画卷被无形的手撕扯,五官的每一寸线条都在变形。那笑容从嘲讽的弧度,变成狰狞的、嗜血的、几乎咧到耳根的夸张表情。唇角上扬的肌肉在抽搐,眼中清明如潮水般褪去,猩红的血光从瞳孔深处涌出,迅速吞噬了眼白。
那不是普通的红色。
那是浸透了怨气与魔性的、粘稠如血的暗红。红光在他眼中流转,像两潭沸腾的血池,倒映着冥府猩红的天空与翻滚的怨气。
紧接着——
“轰——!!!”
熊熊烈火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
那不是他标志性的、温暖绚烂如三月桃花的凤凰真火。这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红色——核心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边缘缠绕着丝丝缕缕粘稠如墨的魔气,魔气与火焰交织,在空气中扭曲出怪异的纹路。
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乌黑长发在火中狂舞,发梢被魔火舔舐,却没有烧焦,反而泛起诡异的金属光泽。那张艳丽到极致的脸在魔火映照下,显出一种妖异而危险的美感——皮肤苍白如纸,眉眼却浓烈如血,唇角那抹扭曲的笑在火光中明明灭灭,而折颜的容貌让他像从地狱爬出来难得一见的男艳鬼。
入魔了。
真的入魔了。
白止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因为折颜真的入魔反而放松了下来。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刚才那个眼神,果然、一定是错觉,白止安慰着因刚刚折颜那抹笑而心慌不已的自己,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不安,被他忽略,或许是刻意的,毕竟不管计划成功与否,白止已经谋划数万年,没了退路。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下方就传来谢孤洲嘶哑急切的喊声——
“狐帝!快拦住折颜上神!”
谢孤洲摔在地上,模样狼狈不堪。玄色冥君袍多处破损,露出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朝着空中的白止嘶声喊道:
“折颜上神刚才想封印白真神魂,却突然入魔了!可封印并未完全完成,只是暂时封住了白真的神魂,可折颜上神现在神志不清,见人就攻击!封印还没完成,白真随时可能脱困!”
他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比真实的恐惧,毕竟他没料到折颜真的入魔:
“到时候怨气冲天的白真,加上入魔的折颜上神——不但冥府危以!你我二人也要葬身于此啊!”
白止低头看去。
谢孤洲的狼狈不似作伪——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而他看向折颜的眼神,那种恐惧与焦急,是真真切切不像是演的。
又转向折颜——
入魔后的折颜已经彻底失控。
他双目赤红如血,喉间发出如禽兽般的低吼,那声音不像人,更像某种被激怒的凶禽,却是凤凰不也是飞禽。周身魔火肆虐,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将他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点燃。
忘川河岸堆积如山的骸骨,在魔火中“噼啪”作响,迅速碳化、崩碎;断裂的冥府石柱被火焰包裹,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甚至连空气中飘荡的怨气,都在触及魔火的瞬间被点燃,化作一簇簇幽绿色的鬼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更可怕的是,之前百般维护白真的折颜,竟然开始攻击那个被困在光网中的“白真”神魂!
“吼——!!!”
折颜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一掌拍向血色巨影!
魔火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只狰狞的火焰凤爪,五指如钩,狠狠撕扯着包裹巨影的光网!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封印剧烈晃动,光网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光网内的血色巨影仿佛感受到威胁,发出痛苦而暴戾的咆哮。它疯狂挣扎,怨气凝结的身躯撞击着光网内壁,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网黯淡一分,封印符文明灭不定。
眼看就要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