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它给了谢画楼机会。出声阻止,布下屏障——若她此刻停手,尚可挽回。日后待天道清算,念在她初犯且情有可原,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可她没有停。
她非但没有停,反而加大了阵法运转,疯狂燃烧本源,要抢在一切外力介入之前,把弟弟的魂魄强行凝实。
她不要机会。
她只要谢孤栦。
九幽不再犹豫。
混沌雾气骤然收缩——不,不是收缩,是凝聚!那团无形无相、飘渺难测的幽冥之力,在三息之内急剧凝实,由雾化形,由虚化实!
半空中,一盏青铜古灯缓缓显形。
灯高九寸九分,通体呈深邃的玄青之色,灯身镌刻着层层叠叠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不属于四海八荒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每一笔都蕴含着足以撕裂时空的法则之力。灯芯是一簇幽蓝火焰,火焰不摇不动,如凝固的琉璃,却散发出令整个冥府都为之颤栗的威压。
九幽青溟灯。
九幽的本体。
此灯一出,忘川河畔肆虐的怨气骤然一滞!那些疯狂嘶吼的恶魂仿佛被掐住咽喉,齐齐噤声;那些飘荡的怨气如见烈日,迅速消融!就连阴阳冥阵疯狂旋转的双鱼,都明显慢了下来。
谢画楼猛地抬头。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本能。
那盏灯散发的气息……太古老,太深邃,太……超越。仿佛它不是此方世界的造物,而是从某个更高维度、更久远纪元降临的异物。在那气息面前,她引以为傲的白冥力渺小如尘埃,她拼命维护的阴阳冥阵脆弱如纸糊。
可她不能退。
“不管你是什么……”谢画楼嘶声道,声音因灵力透支而沙哑,却字字如铁,“谁都不能阻我!”
九幽没有回应。
青铜古灯静静悬浮,灯芯幽蓝火焰微微一闪。
下一瞬——
以古灯为中心,一道半透明的幽暗光幕轰然展开!
光幕如涟漪般向四周急速扩散,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仿佛被切割、被隔绝、被重塑!那不是屏障,不是结界,而是一种更深层、更绝对的——领域。
领域之内,九幽即是规则。
“嗡——!”
光幕掠过阴阳冥阵!
阵法剧烈震颤,银白与漆黑双鱼疯狂挣扎,表面符文明灭不定。可不过三息,那些飞旋的魂力流便如被冻结的溪流,硬生生停滞在半空!
光幕掠过忘川河面!
翻腾的河水瞬间平息,那些被谢画楼操控的漩涡失去动力,无声溃散!恶魂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却逃不出领域的笼罩范围——它们被定在原地,如琥珀中的虫豸,动弹不得!
光幕掠过那些幸存的魂魄!
正在被阵法吞噬、正在哀嚎挣扎的魂魄们,忽然感到那股撕扯之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们轻轻托起、送出阵法范围,安置在灰色丝网之后的安全区域。
隔绝法术·九幽领域。
隔绝一切——隔绝谢画楼对魂魄的吸扯,隔绝忘川恶魂对阵法的怨气供给,隔绝阴阳冥阵对外的能量汲取,甚至隔绝了这片空间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谢画楼脸色惨白。
她感受不到阵法的魂力来源了。
那些被她强行扯来的魂魄,被领域隔绝在阵法之外;那些作为阵法燃料的恶魂怨气,也被领域牢牢禁锢。阴阳冥阵失去了燃料供应,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中央谢孤栦的魂魄轮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不。
不要。
她只差一点了!
“给我——破——!”
谢画楼厉声长啸,双手结印速度快到带出残影!她咬破十指,十滴蕴含本源精血的血珠飞射而出,如十颗血色流星,直直撞向阵法核心!
“嘭——!”
血珠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阴阳冥阵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银白与漆黑双鱼疯狂旋转,转速比方才快了何止三倍!阵法对谢孤栦魂魄的凝实速度也急剧加快——
七成八……八成三……八成九……
九成二!
还差一线!只差一线,弟弟的魂魄就能完全凝实!
就差一点!
谢画楼顾不得本源严重受损,顾不得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顾不得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她死死盯着阵法中央弟弟逐渐清晰的脸,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孤栦——!”
她嘶声呼喊,声音撕裂成碎片: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