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苏特略微停顿,然后说:“梅洛尼。”
靠在梅戴边上的梅洛尼微微抬眼,仿佛从深沉的思考中被唤醒。
“你立刻带上加丘临时布控用的那几台信号中继和监控设备,”里苏特继续命令,“与加丘汇合。他的设备需要回收,同时,你需要协助他现场评估是否有[娃娃脸]的投放价值,或者是否需要立即进行更彻底的环境扫描。德拉梅尔的分析需要现场数据的即时验证。”
这个安排很合理。
梅洛尼的能力[娃娃脸]更适合制造追杀单元或进行特定条件下的生物信息分析,在刚才那种需要瞬间定位、高速突袭、一击必杀的场合派不上用场,所以被留在相对安全的梅戴身边作为策应和最后的保障。
而现在,目标已被清除,需要有人去现场进行技术层面的收尾和情报提取,梅洛尼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既懂一些技术,又能使用替身能力进行一些非常规的检查。
梅洛尼没什么表情,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对着耳麦回应:“明白。”他开始利落地收拾桌上几台属于加丘的、用来加强这片区域信号覆盖和临时监控的小型设备,动作熟练而快速。
梅戴看着梅洛尼的动作,也迅速将自己设备上的关键数据备份到加密硬盘中,然后开始关闭非必要系统。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会在这里继续监控是否有针对此次信号触发的次级反应或远程警报。所有初步分析数据已经同步至共享缓存。建议你抵达后,优先提取目标随身终端设备的物理存储镜像,尤其是运行内存和缓存芯片,如果可能的话。”
梅洛尼已经将设备装进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工具袋,闻言瞥了梅戴一眼,抿嘴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拎起袋子,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昏暗的储藏室,消失在通往地面的楼梯阴影里。
储藏室里只剩下梅戴一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静静地坐着,听着耳麦里传来暗杀组成员们简洁高效的通讯声。
普罗修特:“图书馆正门及西侧巷道无异常,游客流动正常。”
伊鲁索:“镜子里的世界很安静,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家伙在附近转悠。”
索尔贝:“已抵达公寓街对面,未发现可疑人员或车辆。”
杰拉德:“已就位。加丘,你那边还需要多久?”
加丘的声音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松懈和依旧未消的戾气:“正在翻这杂种的窝。东西不少,够那法国佬分析一阵子了。”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妈的,昨天耍我们耍得很开心是吧?”
梅戴能想象出加丘在那间学生公寓里,一边粗暴地翻检着马泰奥的遗物,一边因为昨晚的耻辱得以洗刷而目露凶光的样子。
对加丘而言,这不仅仅是完成任务,更是一场畅快淋漓的复仇。
他确实报了昨晚被戏耍、被引入陷阱的仇。
频道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各自行动的细微背景音。
梅戴独自坐在昏暗中,目光落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面。
……
公寓里的清理工作在一种高效而冰冷的沉默中进行。
加丘站在马泰奥无头的尸体旁,脚下凝结的冰霜正在缓缓消退,只留下一圈不自然的潮湿痕迹。
呼出的白气在阴冷空气中逐渐稀薄,那张总是写满暴躁的脸上,此刻混合着大仇得报的快意和任务完成的冷峻。
他蹲下身,动作粗鲁但仔细地翻检着马泰奥的衣物和散落在地的个人物品——那个发出过异常啸叫的金属盒子、老式联络电话、还有几本被扑腾到地上、用作伪装的旧书和笔记。
梅洛尼稍晚些抵达,苍白的面容在公寓黯淡的光线下更显漠然。
他没有去看尸体,目光直接落在加丘正在检查的物品上,尤其是那几台电子设备和桌子上的电脑。
“远程清除启动了。”梅洛尼的声音平直,他拾起那个金属盒子,指尖拂过外壳,“内部存储芯片有高温烧蚀痕迹,是物理破坏……手机也是,核心存储器被强电流击穿。很干净的手法。”
加丘啐了一口,把从马泰奥口袋里翻出的一个皮夹扔在地上,里面只有一些零散的、面额不大的里拉现金,一张伪造的学生证,几张超市会员卡和一张模糊的、像是家庭合影的旧照片,照片太旧了,上面的人形无法辨认。
“这小子就是个穷学生样,除了这些破烂和几把钥匙,屁都没有。”他捡起那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公寓钥匙,还有几个像是储物柜或者邮箱的。”
“公寓地址?”梅洛尼问。
“是学生证上的地址,还有他手机最后记录的GPS常驻点之一,大概在三个街区外。”加丘报出一个街名和门牌号,“等会要过去吗?”
“队长指令,彻底搜查。”梅洛尼已经开始将他认为可能有价值的物品——主要是那些物理上未被完全摧毁的电子设备残骸、笔记、钥匙——装进一个带来的黑色证物袋。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解剖标本般的精准。
很快,普罗修特和索尔贝也悄然出现在公寓入口处,快速确认了环境并接管了外围警戒。
里苏特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麦中响起:“确认目标死亡,收集所有可能的情报载体,十分钟内撤离。贝西和杰拉德在接应点待命。伊鲁索,注意公寓内部租户的动向。”
“里面有几个楼下的邻居好像听到点动静,正往这边来,慢吞吞的。”伊鲁索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点看戏的悠闲,“我让一面镜子‘不小心’反射了点阳光晃了他们眼睛,还能多拖一两分钟。”
马泰奥租住的顶阁间比想象中更加“干净”。
暗杀组没有全员涌入,由擅长潜入和搜查的普罗修特、加丘以及负责技术评估的梅洛尼进入。
公寓狭小,整洁得近乎刻板,但几乎所有可能存储信息的电子设备——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主机、一个外置硬盘、甚至一个看起来只是用来听音乐的便携播放器——都在他们破门而入前的极短时间内,遭到了彻底的远程清除或物理锁死。
硬盘被低级格式化多次覆盖,内存条有烧毁迹象,播放器的存储芯片被取出,可能早已销毁了。
“又是这一套。”加丘烦躁地踢了一脚空荡荡的电脑机箱,“玩情报的溜得比老鼠还快!”
普罗修特更仔细地搜查了物理角落。
他在一本厚重的《那不勒斯建筑史》的书页夹层里,找到了几张手写的、看似随意的便条,上面记录着一些日期、时间、以及像是咖啡馆或酒吧的名字,旁边标注着简略的代号或金额,笔迹与图书馆那本笔记一致。
内容看起来更像是“卡莫拉”外围成员之间的小额交易记录或碰头信息。
在床板下一个极其隐蔽的夹缝里,梅洛尼发现了一个用防水袋密封的小笔记本。
里面用极其简略的符号和缩写记录着一些地址和注意事项,像是安全屋的更换提醒、某个特定公共电话亭的编号、以及几句含义模糊的警告。
没有提到任何关于“热情”干部、老板、或者其他暗杀组关心的核心信息。
“都是‘卡莫拉’层面的东西,或者是完全独立的私人安全措施。”普罗修特翻阅着这些零散的纸片,灰蓝色的眼睛眯起,“他伪装得极深,线下真就只以‘卡莫拉’小混混的身份活动?啧,反正所有痕迹都严格线上化且已被清除,没有半点‘热情’的影子。”
梅洛尼正在尝试从那台被物理破坏的电脑主板上,用他带来的简易设备读取BIOS芯片或任何可能残留固件信息的存储器,但进展甚微。
“设备清除指令的触发,几乎是在我们击杀他之后瞬间完成的。说明要么有预设的死亡触发协议,要么……有同伙在实时监控并立刻采取了行动。”他抬起脸仔细考虑了一下,然后说了自己的想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这意味着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有一个反应迅速、纪律严明的小组。”
这个结论让房间里的空气凝重了几分。
另辟蹊径地干掉了一个难缠的敌人,但敌人可能不是单兵,而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小组成员。
胜利的滋味掺杂了新的警惕。
“加快速度。”里苏特命令。
加丘和梅洛尼最后快速扫视了一圈公寓,确认没有遗漏明显物品。
加丘用随身携带的化尸溶剂处理了尸体和主要的血迹,只留下一些难以立刻察觉的微量痕迹。
最终,他们带着那串钥匙、零散的纸质笔记、以及几件无法立刻破解的电子残骸,几人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迅速离开了这个刚刚发生血案的地方
能称之为“缴获”的东西实在有限。